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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瞇了眸子打量眼前的熱鬧與井然。
果真,襄王宇文玄緹照例坐在西側星輝亭內,從本人到隨從均是黑衣打扮,將整個亭子堵塞得如同沉悶夜空,倒是襄王妃安容同兩位夫人及幾名姬妾錦繡羅藝,珠翠環佩,為那沉悶點染些許亮色,也應了星輝亭的名。
別看此刻分外平靜,再過一會定要熱鬧起來,而且一定是女眷之爭。
襄王向來目空一切,仗著戰功卓巨不把眾皇子放在眼中。太子為東宮,他便坐在西側,擺明了與之對立。
他雖在戰場上是個人物,府內卻是亂得一團糟,多是妻妾之爭。他從不管,任她們鬧去。然而各妃均出身不凡,如此一來,與之相關的親眷大臣亦是彼此為敵,為了自家女兒在王府壓人一頭,還曾經尋釁打架,甚至出過人命。襄王依舊置之不理。在他看來,只有舅舅常項——鎮西將軍才可讓他另眼相看,是最可信任的靠山。可鎮西將軍再有權勢,畢竟獨木難撐。凡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怎奈襄王征戰多年,叱咤疆場,竟不知這個道理,又聽不得任何勸諫,所以眼下雖然風光,以后……
而與之恰恰相反的,則是南面那位人物了。
悅仙亭外人滿為患,定是清寧王宇文玄逸在此,因為那密不透風包繞在亭外的多是名門貴胄富家士族的女眷,亦有不少高官顯宦頻繁出入。
這兩年,清寧王風頭漸勁,不僅即便聽聞他可能終生無法婚娶亦前仆后繼女子依然層出不窮,就連朝廷大員包括江南江北的文人士子亦大贊其賢德,竟又賦其賢王雅號。
太子近些年雖然略失人心,各位皇子亦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卻均不像他這般張揚又絲毫不避嫌,難道就不怕皇上和太子心生嫌隙?不過皇上一向深謀遠慮,而太子更是眼高于頂,自不會把他這個母妃出身低微的人放在眼中。他那般聰慧,自是不可能毫無所感,卻對太子以及所有輕視自己之人恭敬有加,相比于玄緹居功自傲擺明了與太子勢不兩立此舉實在英明至極,所以這么多年來兄弟間也頗和穆,就連太子偶爾也夸他明事理,知進退。況他自小聰明伶俐,又素有孝名,皇上對他也頗多寵愛,竟也不以為忤,但是樹大招風,長此以往亦定要生出事端。
他不明白,依玄逸的才智怎么會看不出其中隱藏的禍患倒聽之任之?難道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像那現已在天昊廣為流傳的清寧王必須找到他命中注定的女子方可一世平安的怪論?而今看那悅仙亭內穿梭如織的朝內大員,若要問起,怕均要答曰是為家中仰慕清寧王的女眷前來說媒,這倒是個好借口,或許也正是他的高明之處。一個無家世無子嗣的皇室子孫,即便太子真有倒臺或暴斃的那天,候選的希望亦不會落在他身上,也可就此避開了許多的明槍暗箭,如此倒可以解釋他的張揚。可他若是有意皇位,為什么還要以這種荒唐借口拒絕成家立室呢?
宇文玄逸一向詭黠多思,一時倒真難猜透他的心思。
這個皇弟,再也不是十年前那個跟在他身后央著要與他在馬上一決高下的小毛孩了,那雙狹長的狐貍眼雖常春意盎然,然而在收回目光之際,總好像有一種看不清的意味自眼角流出,似探究,似警惕,似嘲諷……而當你看過去時,卻只見他笑意融融。
怡景亭錦繡堆擠,飛雨亭則空著,宇文玄瑞和宇文玄錚一定都在悅仙亭內,玄瑞連自己的正妃及一干姬妾都丟到一邊去了,任她們嘰嘰喳喳的吵鬧。他們三個同心連愾也已是公認的事實,從不避嫌,均光明磊落模樣,倒讓人贊其兄弟情深。
玄瑞才能平平,極為嗜錢。錢乃俗物,卻是舉大事不可或缺者。玄逸一自命清高之人竟肯同玄瑞交好,其內里昭然若揭。而玄瑞亦無非看中了玄逸眼下之勢,意圖等他日后執掌大權能更好的維護自己行事。
不過二人的關系更是從小建立。
幼時,玄瑞不喜讀書,每至月底例考便去找玄逸幫忙,因為例考不過,皇上便會罰他跪在文華殿外一晝夜。那殿外青石板皆刻有菠蘿花紋,只消跪上一會就酸麻脹痛,一晝夜下來,紅腫如西瓜,臥床半月亦不能下地。
不過那時皇上多忙于征戰,便將例考交與太傅。玄逸聰慧狡黠,竟能數次猜中考題,并于考中提前退場,利用小太監送茶之際給玄瑞傳遞答案,免去他皮肉之苦。如此,玄瑞對他的感情應是有不少感激的,而且更是對其才智欽佩有加。
玄錚是玄朗的雙生兄弟,可這二人的關系卻分外生疏,玄朗與自己交好,玄錚則親近玄瑞、玄逸。
玄錚酷愛音律卻不擅長,而兄弟幾人中,玄逸最是雅善音律,玄錚先是討教,后被其“迷惑”。自己亦聽過玄逸撫琴,那琴聲清澈無塵,似是有勾魂攝魄之功能,竟能讓人在那曲聲悠揚中絲毫感覺不到他的野心,倒也是件怪事。
不能不承認,玄逸的人的確如他那雙狐貍眼如他的樂音一般能夠迷亂人的心智,所以他也曾懷疑玄朗是清寧王一邊的內應,因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之計早已屢見不鮮,可是這么多年的觀察再加上他自己安插在清寧王府瑞王府以及宮內的暗人的匯報,此事絕無可能。
雖說兄弟連心,可是皇家手足,親情如紙。況朝廷內外,局勢如潮暗涌,波詭云譎,誰又能真正猜透誰的心思?無非是各自小心翼翼,步步為營,切中時機,圖謀大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