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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傍晚,他原本講故事講得好好的,卻突然命輦官送她回來,弄得她莫名其妙且深覺此人古怪難解。不過也只那一次,宇文玄錚再也沒有要她“一起走走”,她便認為那日不過是他的一時興起,再說,宮里好玩的事那么多,他一個見慣奇珍異寶的皇子怎么會對她這樣一個小宮女感興趣呢?不禁稍稍放了心,再見時神色也便自然了許多。
只是賢妃對他的屢屢出現深表懷疑,目光別有蘊意。終有一日,她放了透明琉璃戧金蓋碗,慢聲道:“錚兒最近倒有時間經常來雪陽宮了,莫非清寧王又病了不成?”
“可不是?”宇文玄錚轉著指間的檀香折扇:“前幾日光祿大夫史存為自己的女兒提親,他便又病了……”
蘇錦翎此前在百鶯宮曾聽說過這位只要一言及婚事便病得要死不活必得“命中注定”之女方可解此災厄的清寧王,當時已生出許多好奇,眼下便豎起耳朵密切關注著。
宇文玄錚自是注意到了她的緊張,不禁唇角微翹,卻生是不肯再多說一句,等著看她著急。
“此番倒怪了,以往不是要到議婚的時候才病嗎?怎么這回……”
“誰知道呢?卻說那史存之女已是同皇兄合了八字,正是命中注定,然而這回倒嚴重了,那邊剛提了一句,他便昏倒了……”
蘇錦翎額懸黑線,這位王爺……也太嬌貴了吧。
賢妃語帶惋惜:“只可惜了這樣一個風流俊雅的人物,莫非就要孤獨一生?想來故事里關于才子佳人的圓滿也不全是真的……”
賢妃最近入境很深。
蘇錦翎值夜時被允許睡在床邊托踏上,再來段睡前晚安故事。賢妃第二日醒來便絮絮講著自己做了什么夢,俱是才子佳人的軼事,若是結局好了,便滿心歡喜,若是不好,便悶悶不樂,有時還會在隔了幾天后忽然讓她將某一日的某段故事重講一次。
她哪會記得?賢妃就笑她小小年紀記性不佳,便揀重要的橋段提示她,然后不知不覺的自己將故事講了一遍,接下來是萬分感慨。
蘇錦翎不知凡此種種是好是壞,不過眼下看來賢妃頗有走火入魔之勢……
“可能還是沒有碰到真正的‘命中注定’吧,我也沒見皇兄為此有什么不開心的,只要沒人前來提親,他不知道生龍活虎成什么樣子……”
宇文玄錚此話不假,不過最近清寧王的確有些奇怪,比如翻出了閑置多年的玉笛,比如夜間的清寧王府又傳出了錚錚淙淙的琴音,依他跟隨其多年的經驗,勉強可聽出其中裹著一種半喜半憂半是遲疑的意味。比如清寧王開始學著對某一物件出神,即便那不過是根毫無特色的小草,唇銜笑意,那雙顛倒眾生的狐貍眼亦漫溢出更為迷離惑人的色彩。
正因為對其了解,所以他深知自己是無法從宇文玄逸口中套出一字半句的真相,便搜集了六哥的種種怪異拿去與瑞王探討。
宇文玄瑞紙扇一開,將自己略微發福的圓臉扇得是春光燦爛,又掏出隨身小鏡整理了下油光光的鬢發,方慢悠悠的說道:“春天來了……”
什么春天?現在都是夏天了。
不過經過仔細分析,縱然他再不怎么開化,也得出一個結論……宇文玄逸懷春了!
懷春?宇文玄逸懷春?
這消息若是丟出去,必在帝京閨閣中引起軒然大波。
懷春?懷什么春?懷哪個春?誰讓他懷的春?
別說她們,就是自己也很想知道,然而依六哥的性子是著實不肯透露一星半點,他只能觀察。可惡的是史存偏要來提親,也難怪他那嬌貴的六哥當機立斷的就暈倒了,那叫一個干脆利落。史存卻不到黃河不死心,天天拿著女兒的八字到清寧王府說什么終于找到了清寧王的命中注定,萬望王爺不要錯過以免孤苦一生,還說什么宇文家族的兄弟們都已成家立業,清寧王也應該考慮添人進口開枝散葉了……
害得六哥只得悶在房中養病,否則將他放出來,漫天遍野的一跑,不就找到那個“春”了?
賢妃已是對此司空見慣,不再追究,只又嘆了一句:“你七哥最近也不知在忙什么,已是一個多月不見了……”
宇文玄錚神色一僵,上次他打破了那個盆池時已是信誓旦旦的說要賠給宇文玄朗個一模一樣的。可永定窯的人卻說若要燒出那么大的盆池且需精雕細刻,沒有半年的時間無法完成,而自從上次制出那個半人高的青瓷千蓮盆池后,皇上說太費工時且華而不實,已著工部下令禁止。如今要當真想燒出那么個盆池來,先要請旨圣上,再由工部審批,然后選址、蓋窯亦需半年左右……關鍵是皇上根本就不可能下這個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