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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覺得……”應(yīng)老爺子頓了頓，眉頭皺起：“你覺得景然這孩子怎么樣？”

這開場白透著一股子熟悉。

華姨怔了下，稍一思忖就知道應(yīng)老爺子這會在想些什么，她想了想，回答：“景然這孩子在你身邊也有十年了，什么性子你比我清楚。但我知道，你想問的不是這個。”

應(yīng)老爺子一下就笑起來，昏暗的日光下，那笑容帶了幾分釋然，一掃之前的沉郁：“你倒是明白。”

“老爺子肯定比我這婆子看得透，景然沉穩(wěn)自持有擔(dān)當(dāng)，平日里作風(fēng)也檢點(diǎn)，是個知理自重的好孩子。如約自幼有主意，可架不住是個女孩家，再怎么厲害也會希望有個能承重的肩膀可以依靠。”華姨說得細(xì)，一字一句都沒有任何偏頗。

“景然這孩子無論誰嫁給他，日后都是享福的。”華姨揉搓著膝蓋，低頭笑道：“這兩孩子我看著不錯，你看景然平時對如約也上心，沒準(zhǔn)真能有戲。就是如約啊……”

華姨一頓，沒再往下接著說。

應(yīng)老爺子點(diǎn)點(diǎn)頭，顯然也想到了如約的癥結(jié)。

他從小看著如約長大，親自教導(dǎo)，她的脾性沒人比老爺子自己更加清楚。

“我之前倒沒想過讓景然和如約一起。”他端起茶杯呷了口茶：“一腳踏入棺材的年紀(jì)了，再不替兒孫想想，以后就沒機(jī)會了。我應(yīng)家就如約一脈，她那母親從小對她就不上心，我走了之后她就跟一個人沒什么差別了。我這么一想啊，一個下午都沒緩過神來。”

午睡驚醒，應(yīng)老爺子那只來得及入個夢的夢境里小如約從老醫(yī)院舊址的那棵大樹下跑上臺階，奶聲奶氣地叫他：“爺爺”。

這么小的人，出生后就像個孤兒一樣，沒人看養(yǎng)。

小時候還沒多大，就開始獨(dú)自一個房間睡覺。害怕的時候，自己就悶在被子里哭，往往哭得隔日起來時，雙眼腫得不成樣，也會笑著甜甜地叫他爺爺。

剛上小學(xué)的年紀(jì)，就自己搬著板凳爬上流理臺煎蛋當(dāng)午飯吃。

周末難得有空能帶她出去逛逛公園，看見池邊的錦鯉都開心得像是吃到了麥芽糖，那埋在淺池里供游人過池的石頭路走了一遍又一遍。

每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天氣，她都只能自己穿著雨鞋，撐著小傘沿路回家。

逢他問起會不會覺得委屈時，明明眼眶都紅了，還硬撐著說不委屈，爺爺奶奶爸爸媽媽都是救死扶傷的醫(yī)生，她犧牲下這點(diǎn)時間，這世界上就能多一個人健康的活著。

他坐在窗邊，一下午全在回憶。

歲月的長河那么漫長，已經(jīng)有很多記憶都變得零碎寡淡。

可每一幕回想起來，都是虧欠她的心酸。

華姨輕嘆一聲，拍了拍應(yīng)老爺子的膝蓋，想說些安慰的話，到最后也只是動了動唇，一個字都沒說出口。

她來應(yīng)家也算早了，如約小時候什么樣子她知道得清清楚楚。

一路看著她長大，那感情和自己養(yǎng)的孩子差不多了。此時聽?wèi)?yīng)老爺子那顫抖的聲音，鼻子立時也酸了，搖搖頭，起身準(zhǔn)備下樓去準(zhǔn)備晚飯。

走到門口，想起什么，華姨又叮囑：“你自己心里想的可別太直白地叫如約知道了。”

應(yīng)老爺子揮揮手：“知道了。”

——

溫景然送如約到家門口時，天色已徹底黑了。

他停了車，把放在后座毯子上的雨傘遞給她。

車內(nèi)昏暗，他順手開了車頂?shù)拈喿x燈，燈光柔和，小小的鋪灑下來，在他臉上打了一塊光影。

如約接過來，手心握著傘柄，推開車門下車前想起什么，又轉(zhuǎn)身：“這么晚了，你來我家吃飯吧？”

她往亮著燈的院子里指了指：“華姨肯定做了好吃的。”

“不了。”溫景然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她身上還扣著的安全帶上停留了一瞬：“我去趟盛遠(yuǎn)，接個小家伙。”

小家伙？

見她疑惑，溫景然扶著方向盤的手指輕輕敲了敲：“一只貓。”

如約震驚：“你養(yǎng)貓了？”

“不算。”溫景然彎唇，解釋：“大概只是暫住一陣子。”

如約自幼就喜歡貓貓狗狗，只是家里連她這么大一個孩子都快養(yǎng)不過來了，她哪敢提養(yǎng)寵物的事。

倒是在a市上大學(xué)的時候，學(xué)校里有流浪貓，倒是滿足過她投喂的欲望。

雨勢小了不少。

如約望了望車窗外濕噠噠的路面，也不勉強(qiáng)，推開車門正要下車，腳還沒邁出去，手腕被他握住。

那溫?zé)岣稍锏恼菩母糁粚右铝暇o貼著她的手臂，有異樣的酥麻感順著被他握住的手腕一路躥進(jìn)心里。

如約幾乎是有些慌亂地轉(zhuǎn)頭，看了看被他握在手心的手腕，又抬眼看了看他：“怎、怎么了……”

溫景然抬了抬下巴，眉間漾開一抹淺淡的笑意，不等她低頭去看怎么了，他已經(jīng)壓下那抹笑意，低著頭，替她解開了安全帶。

如約頓時囧得手腳都不知道怎么擺了，臉紅紅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沒注意。”

“沒關(guān)系。”溫景然絲毫沒有不提醒她的愧疚感，淡聲道：“別說安全帶了，你想要車我都可以給你。”

應(yīng)如約：“……”

悲憤！

扣分！

又捉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