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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我只顧著責(zé)怪王瑯對我的心意,撲朔迷離,可究竟我又能不能為王瑯真的拋下一切,毫不遲疑呢?
這種種的矛盾,已經(jīng)將我本來便并不太復(fù)雜的心湖,給攪成了一團亂。連著幾天,我對誰都沒有好臉色,甚至連皇貴妃見到了我的表情,都少了很多話,每天只是讓我們在重芳宮里坐一坐,一點都沒有找我的麻煩。
等到第五天晚上,王瑯罕見地進了我的西殿。
這幾天按理,本來是我服侍王瑯的日子,但因為我心情不好,幾天晚上,我都沒有主動過去找他,而是自己在西殿里出神。
他進來的時候我根本就沒睡,可不知道為什么卻并不想動,只是躺在床上,注視他繞過了梅花桌,走到我身邊坐下。
我感覺到他的手按上了我的肩膀,然后……然后他的撫觸,就像是清風(fēng)一樣,柔和地刮過了我的臉頰,我的額角,又落到了我的胸前。
王瑯在尋找我的心跳,他的撫弄甚至不帶任何情.色,只是找到了我的心勃勃跳動的地方,頓了頓,又輕輕地一按。
他的臉藏在黑暗中,只有那雙晨星一樣的眸子注視著我,我聽見他說,“小暖,是不是君太醫(yī)摸出了什么?”
我不禁一彈身子,但又被他按住,他彎下身子,在我耳邊輕聲問,“你把他調(diào)進東宮,是想他專心為你調(diào)養(yǎng)身子?”
明知在黑暗中,即使是王瑯也看不清我的神色,我依然小心翼翼地隱藏起了我的笑意。
原來不僅僅是我讀不懂王瑯的心思,王瑯?biāo)约海灿惺值臅r候,他終究是誤讀了我的心意,將我的消沉,理解為子息上的原因。
“你猜到我心底一直很介意肚子沒有消息?”我用一個問句來回答他。
王瑯的眼睛彎了起來,他責(zé)怪我說,“這并不是猜,這只是在讀。你的心思,也未免太好讀懂了。”
是啊,因為我介意我沒有子息,所以找了君太醫(yī)來扶脈,而君太醫(yī)扶出了一點問題,于是我將君太醫(yī)調(diào)進了東宮為我治病。但對外卻絕不想聲張,因此非但是柳昭訓(xùn),就是王瑯,我也不告訴他為什么,并且那一天君太醫(yī)給我扶脈的時候,我讓小白蓮和小臘梅回避出去……見到了王瑯和王瓏,我的心情又那樣不好。
這樣一件簡單的小事,都可以被人解讀成這個樣子,要在重重迷霧中讀出王瑯的心思,又怎么能容易呢?
我也抬起手,輕輕地摸上了王瑯的臉。
他的體溫一向較常人為低,縱使夏日渥熱,周身依然清涼無汗,我的手放在他臉頰上,只是覺出了自己的粘濕。
我就要放下手去,但他又握住了我,讓我的手停留在他臉上,不肯我抽回去。
“世暖,告訴我是不是。”王瑯催促。
我心中那酸脹而痛楚的感覺又回來了,在這一刻,我已經(jīng)不愿意去想,如果我真的子息艱難,而王瑯真的無辜,那么他的不快,會有多少是為了自己,又有多少是為了蘇家,為了他的太子妃,到了最后,還剩多少留給蘇世暖這個人。
“王瑯。”我忍不住開口叫他的名字。
我有那樣多的話想要問他,我想要握住他的肩膀狠狠地搖晃,告訴他讀懂人心,是一個多么殘忍的游戲,告訴他我不想賭,我想要一個答案,他可不可以開開恩,直接告訴我他的心思。我不愿和他玩這一局,將蘇家和我的心全都押上,我輸不起。
話已經(jīng)到了嘴邊,就要噴涌而出的時候,窗外亮了起來,一束月光穿透薄云,灑進了屋內(nèi),映亮了王瑯的半邊臉。
或者因為是在暗中,他并沒有費心維持那一張八風(fēng)不動的冷情面具,在這一瞬間,我看到他臉上的表情。
他正蹙眉看我,眼神專注,薄唇微抿,矜貴而俊美的容顏上,寫滿關(guān)心。
我的心似乎被泡在了一池酸水里,一下漲得很大,又一下酸疼得緊縮起來。
我想到那天晚上在太液池里,我聽見他的聲音,于是隔著水波看去,那一刻他手中高舉的燈籠,照出的也是這樣一種表情。只是隔著粼粼波光,只是匆匆一眼,我竟沒有看得清楚。
而就在這一刻,我下定決心,這一次我決不輕信任何言語,甚至是王瑯給我的解釋與回答。
若我不能自己讀懂王瑯的心思,將來又如何能站在他身邊,和他攜手共望天涯?又或者能和他對面而坐,共弈天下?
不論是敵是友,我總是要先和他平起平坐,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