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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哥哥還沒到京城,這一招迫不及待地就遞了出來……或者,是還沒有來得及出招,就已經被皇上發現了?
我姑爹哼地一聲,扭過頭去不看我,他自言自語地說,“小暖,你不和姑爹好了,這樣的事,你不自己來告訴姑爹,還要讓小六子這臭小子做文章。小暖心里根本一點都沒有姑爹。”
我哭笑不得,趕快要膝行到姑爹身邊,將老人家安撫下來,沒想到王瑯一下就按住了我。
他的手勁雖然輕,但態度卻很堅決,我一下就不敢動了,只是聽他說。“世暖,你起來。此事和你無關。”
不要說我,就是皇上,都被王瑯的態度給嚇了一跳。
王瑯在我姑爹跟前,那就是個最聽話的受氣包,有什么氣,他往肚子里咽,有時候明著是皇上不講理,他也逆來順受,把個孝字做得簡直完美。就是皇貴妃都挑不出個毛病來,今天這句話,似乎還是他第一次回皇上的嘴。
皇上的眼睛就縮緊了,他盯著王瑯,慢慢地說,“怎么,這件事就不是蘇家的事?世暖是我媳婦,更是我侄女,怎么就和她沒關系了?”
王瑯分毫不讓地迎視著皇上,抿緊了嘴唇,慢悠悠地說,“世暖幽居深宮日久,外頭的事一概不知,這件事是蘇家的事,是朝事,不是家事。”
我左看看右看看,滿心的疑惑,最終只是化成了一句話:這兩父子今天的沖突,實在是太莫名其妙啦!
我本來還以為,昨天皇上說起了蓬萊閣的事,王瑯多半是在介意父子相疑,皇上前陣子和他黏糊過了,這一陣子又無緣無故地要來敲打他……
可看我姑爹的意思,蓬萊閣的事,還是其來有自,就來自于這一份奏折。
這份奏折,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地方,能讓皇上這樣介意呢?
就算我極力遮掩,臉上這遮不住的不解,也的確是挺明顯的,我姑爹臉本來都板起來了,閃了我一眼,又不禁失笑,“小暖,你這張是什么臉!”
他就沖我一招手,“傻孩子,你有委屈,姑爹能不幫你出氣?說,苗家占了你們多少地?姑爹讓他們原樣吐出來賠你們!”
我正要站起身來,王瑯又給了我一記眼色。我一下又不敢動,僵在兩個男人之間,好似包子里的一團餡,左不是,右似乎也不是。不過,我漸漸也回過一點味來了:這兩個人,在爭的還是對苗家的處置。
我哥哥人在外頭打仗,苗家在后方占他的地,還打的是福王的名義,這當然很蠢,很沒有眼色。尤其現在,即使我深居宮中,也能知道我哥哥在朝野之間的聲望,肯定是當仁不讓,說一不二的大帥。連下黑白二城,光耀大云河山,這是十多年來無數將領想要做到而沒有做到的事。苗家經過這件事,要是和蘇家正面杠上,第一個輸了勢,第二個輸了理,皇上就是要偏心眼子,偏袒苗家,福王的名聲就此敗壞,也是必然的事。皇貴妃想要再給福王鼓吹,可就沒那么容易了。
王瑯這一招,出得還真挺刁的。我想背后說不定有我哥哥的影子:這占地的事,養娘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告訴家里的正主兒。我哥哥姑息苗家,養大苗家的胃口,沒準就是為了等他班師回朝的這一天,迫一迫皇上,殺一殺苗家的威風。
但皇上卻想要把這件事當作家事來辦,再罵皇貴妃一頓,沒準又掐一掐她漂亮的小脖子,就把這件事給過了算了……
我看了看皇上,又看了看王瑯,咬著唇猶豫了一會,還是慢慢地又跪了下來。
“王瑯是我夫君,他跪,我也得陪著跪。”我說。“姑爹,可這件事,我是一點兒都不知道。您也了解我的性子,我哪里會管娘家的事兒呀?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還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呢。”
皇上和太子的臉色同時變了。
王瑯眼底出現了一抹亮眼的笑意,這笑意就像是春風吹皺了池水,雖然轉瞬即逝,卻帶了絲絲分明的贊賞與溫柔。我姑爹臉上,卻出現了貨真價實的訝異與失落,他就像是第一次見到我一樣,定睛看了我很久,似乎在琢磨著:這件事,我到底知道不知道,清楚不清楚。
我由得他看,盡量展現出了面對這兩座大山時,我自然而然便具有的無盡的迷糊與恍惚,又過了一會,皇上放松下來,他嘆了一口氣,面上五味雜陳,很多情緒一閃而過,快得我都來不及捕捉。
然后皇上慢慢地說,“唉,小暖,你也長大啦。你姑姑要知道你今天,該有多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