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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光法典》

作者：唐默

文案：

疲憊不堪的拓荒領，沒有繼承權的次子，枯燥乏味的修道院，權勢者的任性傲慢。

究竟是選擇拋棄良知，與圣光同行？還是投身黑暗，在荊棘之路上，甘愿被放逐？

第一章 拓荒領

流水潺潺的躍馬河，最寬處有三里，它就像是一道天然的分界線，將橡葉騎士領和荒蕪之野分割成兩個世界，同時也將無數地精、狗頭人、食人魔和兇暴生物覬覦的目光隔絕開。

可是，當寒冬女神離開至高冰川，晶瑩剔透的玉趾邁過凍土荒原，攜裹著凜冽的寒潮暴風駕臨北境時，僅僅是其裙擺流淌而下的凍氣，就能將躍馬河徹底凍結，冰面堅硬地可以容許噸位級猛犸巨象和冰原雪怪大步跨過。

橡葉騎士領自從二十年前拓荒成功，并在此地深深地扎下根基后，就與荒蕪之野的土著們打過好幾次交道，仗著背后有成熟的軍工制造業和遠遠不斷地人力補充，前身僅僅是職業傭兵團副團長的拓荒騎士隆格里亞，每次都能順利地擊退荒野土著的反撲。

由于隆格里亞閣下成功拓荒，為人口壓力日益嚴重的聯盟爭取到更多的土地，這份功績受到由各地老牌貴族組成的銀月議會的認可。

議長銀月女士賜予其領主的身份，獨特的家族紋章，并承認其貴族的身份，接納成為橡葉騎士團的其中一員，甚至派遣出法師顧問，提供相關方面的建議以備咨詢。

哪怕隆格里亞.橡葉騎士的實際拓荒面積僅僅是一個騎士領大小，常住人口不到兩千人，卻也是銀月聯盟近年來最成功的一次對外擴張，不僅能提供很多有價值的職位空缺，讓拓荒期間提供相關幫助的資深領主得以將等待上崗就業的子侄安排到位，還有很多額外的好處。

可惜的是，隨著歲數的增長，隆格里亞.橡葉閣下再也無法如巔峰時期那樣，輕松地揮舞著門板寬的闊劍，將地精、狗頭人砍菜切瓜般的斬殺一空，職務在身的前資深傭兵耽于享樂，在醇酒煙草和女人的肚皮上，漸漸地消磨掉了拓荒時期鐵血殺戮的精氣神。

在無情的歲月洗禮下，孤高驕傲的頭狼漸漸衰老，再也不能像以往那樣一呼百應，而狼群的爪牙也慢慢地變得遲鈍，應付起荒野土著的冬季反攻也不再具有壓倒性的優勢，開始陷入傷亡不輕的拉鋸戰中。

隆格里亞.橡葉深知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里的道理，看著即將成年的次子由于從小就被長子繼承制剝奪了繼承拓荒領的權利而郁郁寡歡，他決定從冬季防獸減災特別軍費里擠出一筆錢，再壓上自己的面子和人情，將小兒子送去北境光輝之主的教會。

蘇利斯修道院，專門為光輝之主的教會培養見習牧師的所在，座落在銀月聯盟東南方的渡鴉山脈的某座地勢險要的山峰上，由于教會高層親手施展高等神術，外人難以窺視其中底細，偶爾只會在季節交替的清晨，在曦光微微吐露的時候，顯現出若隱若現的輪廓。

于是，在寒風吹落騎士領外圍充當柵欄之用的常青林第一片枯葉的早晨，隆格里亞.橡葉閣下的次子低著頭，乖乖地被管家壓著上了馬車，撞開初秋時分薄薄的晨霧，就此離開了生養他十四年的拓荒騎士領。

杜利安.橡葉伸手撩起車窗的簾布，看著車道一旁的風景飛快地掠過，飽滿光滑的額頭遍布陰云，沉郁地就快要滴下水來。

起初，他的臉上神色還有一絲初次離開家園的茫然，沒過多久，杜利安.橡葉就被馬車外面種種異常迷人的風景吸引而露出好奇和向往的表情。

隨著時間的推移，剛性懸掛的馬車離開鋪滿碎礫石的直道，駛入地面崎嶇不平的山麓地帶，頻繁且密集的輕微顛簸，迅速耗盡橡葉騎士次子的熱情。

雙手扒拉在馬車車窗上，露出小半張臉蛋的杜利安.橡葉郁悶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想翻開隨身攜帶的“騎士小說”，卻因為車廂的輕微抖動而不得不作罷，干脆合上眼睛閉目養神。

從銀月聯盟的西面荒蕪之野離開，前往東南方的渡鴉山脈，哪怕橡葉騎士安排兩位資深車夫交替駕車，前前后后也耗費了三天時間，才順利抵達目的地。

這一路上，僅僅是收取過路費的稅卡就有十七座之多，要不是各地形形色色的收稅官看到馬車外廂壁上兩片橡葉托著一柄利劍的貴族紋章，肯定不是收幾個銅子就能對付過去。

大多是隨意地揮揮手免費放行，少數幾位盡心盡責的稅吏出于謹慎起見——畢竟得對得起自己的薪水，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壯起膽子伸手撩起車簾一角，把臉湊過去。

他們親眼目睹車廂里面，猶自沉睡不醒的貴族少爺杜利安.橡葉，即便呼呼大睡，也是單手握拳支著額頭，頭發梳理地一絲不亂，百分之一百的貴族氣質，就算察覺到有人探看而驚醒過來，也沒有睜開眼睛，派頭大地嚇死人。

“放行……放行！你們這幾個，不要驚擾到橡葉騎士團成員家里的小少爺睡覺！”

馬車快速駛過最后一道稅卡，連綿起伏的渡鴉山脈就出現在視野里，老管家伸手扶住帽檐，往后褪下兜帽，舉目眺望著遠處的山風輪廓，忍不住伸手按住貼身收藏，放在外套內襟口袋里的信物和推薦信，回頭剛想開口叫醒耐不住長途跋涉而終日昏昏欲睡的小少爺。

誰知，杜利安.橡葉單手扶住車門，輕輕地掀開車簾，露出一張風塵仆仆，難掩疲色的小臉，眼睛卻炯炯有神，就像離開家族領地，見識到外面的世界，對什么都充滿好奇心，就連額頭被汗水打濕的頭發都流露出鮮活的生命力。

老管家什么也沒說，只是微笑著點點頭，心里嘆道：“知道事情的輕重緩急，不需要旁人指點就拿出自己的最好狀態！橡葉家的小少爺，終于長大了一點點！”

胸口以下用一條棕熊皮裹著防寒的車夫，發現馬車走在被人精心平整過的山路上，松了口氣地深呼吸，側頭用眼角余光看了看后面，發現老管家和少爺端坐在車門前的座位上，精神還不錯的樣子，整個人都輕松了不少。

當一行人順利抵達喬弗里山麓，負責接洽的蘇利斯修道院黑衣執事剛好出現，他向橡葉騎士團成員隆格里亞閣下的心腹管家額首致意，順手收取了教會分發出去的信物，一塊光輝之主圣徽的木板浮雕，同時還收下了某位教會大人物的推薦信。

“杜利安.橡葉，歡迎來到渡鴉山脈，面目璀璨的光輝之主在北境為數眾多的專門培養見習牧師的蘇利斯修道院。”

第二章 問心路

揮手告別追隨父親多年的老管家，杜利安.橡葉跟隨著黑衣執事，亦步亦趨地走上山，出于良好的家庭教育，即便身為一位在銀月聯盟內部擁有領主身份的騎士閣下的次子，他還是謹慎地與領路人保持落后半個身位的距離。

蘇利斯修道院負責接待新丁的黑衣執事見慣了剛剛上山就趾高氣揚的貴族家庭的孩子，甫一見識到杜利安.橡葉的謙遜和恭敬的態度，即便嘴上沒有沒有任何表示，心里卻是相當滿意其表現，哪怕他已經猜到這位黑發黑瞳的年輕人有表演的成分，內心還是略有觸動。

拾階而上的兩人邁過地勢平緩的山麓地帶，隨之而來的考驗就突兀地開始了，整塊石板堆疊而成的石階轉眼間被大塊條石取代，每邁出一步都得把膝蓋抬高，與剛才相比消耗更多的力氣。

一路顛簸而來的杜利安.橡葉，身體本來就很疲勞，剛剛喘了口氣，還沒有徹底恢復體力，就遇上了這種折磨人的考驗，很快就因過度消耗體力，累地滿頭大汗。

可是，來自拓荒領的小少爺并不是養在城堡里的壁櫥貴族，性格上繼承了父親堅韌的優點，骨子里一股不服輸的精神有如脊梁，支撐著越來越沉重的身體，不至于在考驗面前低下驕傲的頭顱。

黑衣執事始終一言不發地在前面帶路，一步邁出就是三個臺階，肩膀不晃動，身體挺地筆直，整個人有如在山道上滑行，輕松愜意地沒有一刻停留。

杜利安.橡葉看著領路人越走越遠，沒有吭聲，也沒有開口呼喚，請求對方暫停一會，好讓自己迎頭趕上，他早已知道這條上山的道路就是一次測試自己意志和決心的考驗，任何多余的小動作，都會影響到自己的成績，假設事后真的會收到這份成績再說。

當石階高地超過膝蓋，杜利安.橡葉發覺外套有些礙事，干脆脫了下來，還有防寒御冷的皮褲，多余的皮護腕、小羊皮手套等等，統統放在披風里，簡單地打了個包袱，斜著系在身上，然后輕身上陣。

如此一來，杜利安.橡葉的確感覺到輕松了不少，逐漸遠去的黑衣執事的身影，似乎又被拉近了很多，他的臉上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

可是，隨著山勢地逐漸變得陡峭，寬大的臺階也變得越來越狹小，以致于杜利安.橡葉不得不打醒精神，提起小心地往上攀爬，甚至不得不手腳并用。

擔心自己下一步會突然失足摔下去的恐懼，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肌肉變得僵硬，手腳動作越發顯得遲鈍，如此種種疊加起來，令杜利安.橡葉的體力成倍消耗，原本伸手可及的領路人的背影，再一次飄然遠去。

杜利安.橡葉想伸手抓住隨著山風上下晃動的黑衣執事的衣角，想以最誠懇的態度請求他看在父親的面子上，拉他一把！

可惜的是，蘇利斯修道院負責接待新丁的領路人似乎見慣了半途而廢的貴族家庭的小子，絲毫沒有給杜利安.橡葉一絲一毫得逞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