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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沒同意。”赫連縝唯恐天下不亂地揮拳,笑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想跟小師妹結道侶,這不得過五關斬六將?
秋作塵垮著臉說道:“小師妹除了我們,也沒有親人了,長兄為父,我們不同意,這親事便不能成。”
迦南微笑道:“阿彌陀佛,是這個道理。”
秋作塵:“蘭瑨,墨棄,你們站在哪一邊?”
墨棄抱肩,視線落在姜娰身上,淡淡說道:“阿肆喜歡就好。我沒意見。”
若是他還有執念,還便是希望阿肆這一世都平安喜樂,過自己想過的生活。無論是百年前月璃的犧牲還是百年來阿肆的情傷,他都看在眼里。
這百年來,他在煙雨城早就想通,若是月璃能醒來,阿肆能快樂起來,他愿意永遠做她的兄長,做她的二師兄,做她最堅實的后盾,祝福他們。
赫連縝撇嘴:“叛徒。”
蘭瑨眉眼溫潤笑道:“雖說我沒有意見,不過該走的形式還是要走的,考驗必不可少,還有見家長,再按照凡塵界的三媒六聘吧,若是一個環節沒做好,那我也不好站在大師兄這邊了。”
赫連縝哈哈笑起來,拍著大腿說道:“六哥,論插刀我只服你。”
“老六說的沒毛病。”蕭跡幽和蔚衡紛紛點頭。
月璃面不改色,清冷說道:“那你們便放馬過來吧。”
眾人唇槍舌戰之際,只見一道灰衣身影御劍飛來,李長喜遠遠就歡喜喊道:“小娘子,諸位大人,你們何時回的青霧山?”
“剛到不久。”
李長喜興奮地跳下法器,險些懷疑自己眼睛出現了幻覺,自打姜娰等人離開云夢十八洲以后,青霧山便成了此界圣地,李大人回到家鄉,又耗費心血地布下了法陣,保護青霧山九峰完好無損,只每十年開啟一次,挑選優秀的修士上劍宗感悟,其余時間都是封山的。
今日一早他便隱隱覺得青霧山的結界有些異常,有數道威壓彌散開來,他如今成為云夢十八洲修為最強者,自然要硬著頭皮來查看一二,結果一來就收到了如此驚喜。
這些人在上界都是仙門的驕子,平日里難得一見,何況是這么多人齊聚下界。
李大人激動地舉起袖子擦了擦眼角,笑道:“小人不知諸位大人下界,有失遠迎,還望小娘子和諸位大人見諒。諸位大人可是來青霧山小住的?我立刻幫諸位大人灑掃一般。”
李長喜有些語無倫次,眾人對視一眼,赫連縝一把勾住他的肩膀,哈哈笑道:“老喜,怎么百年沒見,與我們這般生分,我們早就來了,這青霧山的法陣可是你布下的?粗糙的很,來,我帶你去修補一二,你這修為怎么還在八境?”
赫連縝拽著李長喜去修補法陣,眾人便也進了青霧山九峰。
昔年的劍宗大殿早就修修補補又一年,九峰也依舊是當年的模樣,姜娰從第九峰走到第一峰,看著幼年時住過的韶光府,第八峰的果園,第二峰的巖洞,莫名有種回家的感覺。
“若是喜歡,日后每年我都陪你來住一段時間。”月璃從祥云上走下來,見她站在第一峰的峰頂,聲音不自覺地柔軟。
姜娰露出笑容:“你怎么來了,不是被其他師兄拉去開會了嗎?”
所謂的開會就是開虐大會。
月璃頗是優雅地拂了拂袖口的灰塵,淡淡說道:“我把他們困在劍宗大殿了,等回去,我便去見你師父。”
“這么急的嗎?”姜娰眨眼笑道。
皓月道主扶額,低低笑道:“見過家長,這樣才能名正言順與你周游諸界。”
“阿肆,你可愿意與我結為道侶,相守余生?”
姜娰見他言辭是破天荒的認真,還帶著一絲的緊張,定定地看著他,見他俊臉微微失色,笑道:“自然是愿意的。”
月璃掌心皆是冷汗,聞言露齒一個久違的笑容,抱住她,埋首在她幽香的發間,低低說道:“大師兄會一輩子對你好的。”
這是他從小就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后來那小人長大,便住進他的心里。
姜娰伸手抱住他,彎眼輕輕說道:“阿肆最喜歡大師兄了。”
五歲那年,她看到了住在月桂樹上的仙人,長大后便嫁給了他,這大約便是世間最美的話本子了。
*
晚間,眾人齊聚在劍宗的廣場,李長喜張羅了豐盛的青州府特產,又搬來了自己珍藏百年的美酒,下界的美酒雖然靈氣不足,卻是出了名的又烈又香,于是人間人精的李大人便帶著一群九境圣賢們玩起了凡塵界的玩法行酒令。
比的自然不是作詩,而是道術,于是一晚上青霧山的云霧都被道術之光照耀,五彩斑斕。
十人中,姜娰雖然修為沒有完全恢復,但是境界高,道術造詣極深,一晚上幾乎沒有敗績,李長喜修為低,卻深諳玩法,赫連縝是中洲出了名的紈绔,于是一晚上輸的最多反而是秋作塵、蔚衡和蕭跡幽三人。
秋作塵喝酒喝到吐,最后甘拜下風,跑去吹山風躲避去了。
姜娰想喝那燒刀子酒,結果被月璃盡數沒收,最后只得了一酒壺的月桂清釀。
這一夜,眾人行酒令、比道術、喝烈酒,醉倒在青霧山的山風里。
姜娰沒喝酒,自然沒醉,見廣場上赫連縝抱著柱子呼呼大睡,月璃和蘭瑨在一邊靜靜說話,其他人大多都醉了,唯獨二師兄坐在劍宗大殿的山巔,遠眺著第二峰的方向。
姜娰未開竅的時候不懂墨棄的感情,開竅之后再懂已經晚了,這些年二師兄陪她住在煙雨城她是知曉的,這些師兄中,唯獨二師兄無家無親人,如今她跟大師兄日后要結為道侶,也算是有了家人,只剩下墨棄一人了。
姜娰內心甚是內疚。
“二師兄,你在看什么?”姜娰見山風鼓鼓地吹起黑衣修士的袖擺,坐過去,笑著問道。
“看第二峰。”墨棄見是她,眼底的冷漠淡去,沙啞說道,“短暫的家。”
“第二峰一直都是師兄的家啊。大師兄與我說,日后每年都陪我回來住一段時間。”
“嗯,月璃對你很好。”墨棄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月袍修士,對方的視線淡淡看過來,幽深如墨,“月璃不是多情之人,甚至可以說有些無情,可他為你斬過道根,冰封過黑暗邪神,這些都是我沒有做到的。”
墨棄內心已然明白,這世間的情緣大多都是比誰更情深,誰更能豁得出去,月璃為她舍命兩次,最終在阿肆心頭留下最深的印跡,這便是因果吧。他已經不能靠著自己的悲慘來綁住阿肆了,阿肆應該擁有更好的人生。
姜娰唇角微微揚起,坐在山巔上,感受著山風吹過腳踝,甜甜說道:“二師兄應該有自己的人生,無需為阿肆拼命。”
“嗯,知曉了。”墨棄低沉地應著,以前他憤世嫉俗,只想焚天毀地,后來看阿肆和月璃以命博天地,心中的執念和反骨便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