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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勇,這兩年來,難道你就不會做噩夢醒來么,你的手上,沾著自己老婆和自己親生女兒的鮮血,真的睡得安心嗎。”
李勇渾身一陣,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這個如同帝王俯視臣民一般高高在上的男子,仿佛自己在他的面前就是一個完全透明的人,連最深處的秘密都被看破了!他,他怎么會知道當年那毒手,是自己下的!冷汗不停地冒下來,打濕了李勇的衣襟,一種窒息的感覺涌上了他的心頭,對于現在的他來說,權翎宇已經不再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對手了,而是執掌一切的修羅,他沒有任何招架的余地。
兩年前,眼看著大勢已去,李勇預感自己今日難逃權翎宇的追捕,為了不使家人日后被世人看不起,索性心一橫,將槍口對準了妻子和女兒,看著這兩個自己深愛的女人倒在血泊之中。然而沒想到,因為突生的變故,權翎宇受傷,而他也有了成功逃脫的機會,只是身邊再也沒有家人的溫暖。
他本來以為自己這件事情做的很隱蔽,畢竟那個時候是漆黑一片的夜晚,槍聲混雜,很難辨識出來到底是誰下的手,但是權翎宇竟然查出來了!
權翎宇心中一片了然,只是感慨這個明明深愛自己妻女的男人,為何一瞬間狠心至此,痛下殺手。當年在將小女孩身上的子彈取出來的時候,檢測出來子彈的型號同李勇手上的槍支型號正好匹配,一開始人們只以為李勇心狠手辣,對這么小的無辜孩子也要下手,然而在知道小女孩的親爸爸就是李勇的那一刻,在場所有的人都怔住了,這已經不是心狠手辣,而是喪心病狂了!
“讓我見見她……讓我見見她……求求你……我認罪,我什么都認,只求你讓我見見她……”一向鐵石心腸的男人終于在這一刻全線崩潰,這兩年來,他日日夜夜遭受著內心的折磨,甚至半夜從噩夢中驚醒,一次又一次的被困在那個雨夜的夢魘之中,如果可以的話,他愿意想盡一切辦法來救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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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奔雷押送著李勇去軍區療養院見一眼那個曾經“死別”過的女兒,權翎宇閉上眼睛緩緩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那里微微有些突突的疼痛,從前一天開始就沒有休息的他,因為擔心著蘇白又一宿沒睡,緊接著又開始緊張的審問工作,這幾十個小時他就像是高速運轉的機器,疲倦感翻涌,權翎宇撐了撐自己的身子,站起身來,再次走進房間里去探視蘇白。
看樣子,這個小女生已經醒過一次了,原本他為她蓋好的被子現在有些發皺,少女單薄的身子隱隱約約的蜷著,白皙的小臉恢復了一點兒紅潤,但是不知道為什么,眉頭卻是緊蹙著的。那兩片薄薄的櫻粉色的嘴唇此時微微的張開,看的權翎宇一陣的出神,不自覺的又想到了前一天晚上在皇牌的那次親密接觸。
權翎宇在床邊坐下,將被子向上拉了一點,使蘇白的肩膀不至于裸露在外面,室內因為冷氣的作用,溫度稍低,他不想她著涼。大手輕輕地覆上沉睡中的女生的頭發,大概是因為睡著了的緣故,女生眉眼處皆是溫和,看上去格外的賞心悅目。權翎宇不自覺的上揚了嘴角,輕輕地用手指在蘇白的臉上勾勒起她的五官來,從細長的柳眉,到精巧的鼻頭,再到微翹的小嘴,蘇白的皮膚細膩柔滑,觸上去就像是牛奶絲綢一般。
忽然,從蘇白的包中傳來了一陣嗡鳴聲,是蘇白的手機在震動。
權翎宇看著屏幕上面顯示的“子默”兩個字,劍眉緊緊地皺在了一起,心中有一絲不明的情緒翻滾,仿佛是賭氣一般,他就那樣將手機抓在手中,任憑它震動,就是不愿意接聽。等到震動平息,權翎宇默默的拿出自己的手機,然后撥通了蘇白的號碼,屏幕亮起,“權翎宇”三個大字讓他原本就皺著的眉頭更加的糾結了,一張俊臉上面色也不怎么好看。
居然是“權翎宇”,這么生疏的名字,讓他內心無比的挫敗,一股淡淡的酸味在空氣中彌漫,然而權翎宇卻絲毫沒有察覺。
再次默默的收起了自己的手機,權翎宇這才發現這一整夜竟然有五十多個未接來電,而邱子默打來的,就有四十八個!想必這一夜,那個男人也是一宿沒睡。
還沒過兩分鐘,手機再次震動了起來,權翎宇忽然有些煩躁,雖然知道邱子默是關心蘇白,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就是不想蘇白被別的男人這樣的擔憂著關懷著……像是下定了決心一樣,權翎宇抓起蘇白的手機站起了身來,正準備抬腳離開,忽然又俯下身子在蘇白光潔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了一個吻,這才心滿意足的走出了房門,按下了接聽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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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蘇白幽幽的再次轉醒,不自覺的摸了摸自己的腦門,想到剛剛的那個夢,臉頰飛上了兩團緋紅,天啊,她竟然做夢夢到了權翎宇那個男人在自己的額頭輕吻了一下,一定是昨晚電梯間的那個吻的后遺癥!恍恍惚惚的搖了幾下腦袋,將這些紛擾的念頭都甩出了自己的腦海。
肚子適時的叫喚了幾聲,蘇白看了眼腕表,這才發現竟然已經是接近第二天正午了,想來自己沉睡的這段時間還真是很長。自從重生之后,她幾乎沒有睡到過這個時辰,也沒有睡過這么沉,從來都是一有輕微的動靜就足夠她從睡夢中驚醒,苦笑著搖了搖頭,經歷了一世之后的她,警惕性提高到了無比的高度,再加上之前在蘇家發現了花盆中的竊聽器,她對于那個家也很不放心,也許看上去忠心耿耿的傭人,就是別人的探子也說不定,這一段時間因為事情太多,竟然讓她忘記了這個,等到休養稍好了一些,她絕對會徹查到底。
摸了摸繼續造反的肚子,蘇白無奈,試著挪動了一下自己的身體,傷口處已經被好好的包扎了起來,疼痛也只是隱隱約約的,慢著動作下了床,蘇白扶著墻壁一步一步的走了出去。
也許正好是飯點的緣故,空氣中慢慢的皆是飯菜的香氣,循著誘人的味道,蘇白緩緩的摸到了廚房,一抬頭,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很明顯,廚房里的人也被突然出現的蘇白驚呆了。
眼前是兩個圍著圍裙的男人,一個是權翎宇,一個是邱子默,權翎宇是一臉憤憤的刷洗著餐具,而邱子默則執掌大勺,格外認真。
而看到了蘇白之后,權翎宇的臉變得更黑了,邱子默臉上的笑容更加的燦爛了。
“蘇蘇,你身子還沒有好,怎么就擅自跑出來了?我給你做了你最愛吃的菜,你先回房間里休息好嗎?一會兒我給你送過去。”權翎宇正糾結于有損于自己形象的圍裙,邱子默已經開了口,把他想說的話全部都說了個遍,這下子,權翎宇的心中更堵了。
在接通邱子默電話的時候,原本他是打著讓這個男人以后與蘇蘇保持距離的主意,然而邱子默一番“你知道她喜歡吃什么嗎?”“你知道她生病時候都有什么習慣嗎?”“你知道應該怎么照顧她嗎?”的反問,讓他噤了聲。
在這樣一個特殊的時期,還是盡快幫助蘇白養好傷恢復身子比較重要,于是,縱然有著一千個一萬個不情愿,他還是同意讓邱子默來到帝錦山莊,但是,私心作祟,雖然邱子默百般拒絕他到廚房來當幫手,可是權翎宇依舊固執己見,因為有著共同的目標,兩個人倒也算是相安無事,最后便是蘇白看到的這樣一幅美男共廚圖。
只是邱子默不知道的是,權翎宇哪里是想要當幫手,只是想借著這個機會偷師學藝,好好的了解蘇白的口味喜好,邱子默知道的關于蘇白的所有的過去和現在,他都要了解,至于蘇白的未來,那只需要他一個人知曉就足夠了。
等到香噴噴的菜肴出鍋,權翎宇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因為誰去給蘇白送飯這種問題同一個比自己小十歲的男人爭執不下,不過事關未來的老婆,說什么也不能大意。
最后的結果,由追影出馬,徹底的斷了這兩個男人的爭執。
安坐在床上的蘇白,和追影一同吃著飯菜,聽著追影講述這一天來她昏睡之中發生的事情,時不時若有所思的點著頭,完全不知道餐廳那邊正在上演的沒有硝煙的戰爭。
五個男人,圍著一張桌子,沉默的吃著這頓異樣的午餐。權翎宇一身黑色的襯衫,對面是一身白色的邱子默,時不時的發生著眼神的激烈碰撞,彼此誰也不屈服于誰,一場飯,就像是大戰一般。奔雷、毒藥、白手這三個男人,自覺地擔當了會吃飯的石雕的角色,每個人只對自己面前的那盤菜下手,生怕一個動作幅度大了,老大的怒火會遷到自己的身上。
權翎宇越吃越覺得咽不下去,并不是因為邱子默這飯菜燒得不好,而是對方燒的太好,他吃著就窩心!一想到樓上的那個小女生現在或許正一邊吃一邊贊不絕口的畫面,權翎宇就覺得心塞到不能呼吸。無論什么方面都要力爭做到最頂尖的他,如今竟然在這個方面潰不成軍,實在是他人生中的一個巨大的污點。
“邱少啊,看不出來你這廚藝倒真是不錯,就是醋放的有點多。”毒藥悶了一口飯,眼神中滿是促狹的笑意,從邱子默進門開始,老大的身上就彌漫著濃濃的酸意,一向嫌棄廚房的他,竟然心甘情愿的同邱子默一起進到了那里,還一邊進行著手上刷碗的動作一邊斜著眼睛瞟著另一邊邱子默下廚的步驟,他看著都覺得替權翎宇累。這樣的老大實在是難得一見,此時不偷著調侃兩下,就過時不候了。
邱子默仿佛并沒有察覺到毒藥話中的玄機,粲然一笑,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渾身上下洋溢著青春的蓬勃氣息。
“蘇蘇胃不好,有很多忌口的東西,別人燒的東西我不放心,就只好自己學啦,算起來也有四年了。”邱子默說完,伸出筷子在權翎宇面前的那盤五香炸酥肉中夾了一塊色香誘人的肉,津津有味的吃了起來。
然而,這個舉動對于本來就堵心的權翎宇來說,無疑等同于挑釁,這小子,竟然妄圖用美食俘虜他未來的老婆,并且從四年前就開始密謀布局了!真是太過分了!
眼見著情況不對勁,其他三個人慌忙三口并作兩口扒完了飯,各自尋了個借口作鳥獸散了。
“權先生,我這次來,還是奉蘇叔叔的話,將蘇蘇帶回去。”邱子默將飯碗放了下來,看著對面那個黑著一張臉的男人。他本來想著為了蘇蘇的幸福和快樂,他可以默默的退出,但是這兩天來,接連發生在蘇白身上的事情,讓他對眼前這個男人產生了強烈的質疑!
權翎宇挑了挑眉毛,深沉著一雙眸子,隱隱的怒氣散發出來,沒有他的允許,誰也別想要把蘇白從他身邊帶走。
“權先生這是什么意思,難不成權先生連蘇爸爸的話也完全置之不理嗎?撇開這個不說,蘇蘇她,是自愿留在這里的嗎?如果蘇蘇不是自愿,那么權先生這種行為姑且算的上是‘綁架’了吧。”邱子默語氣沉穩,絲毫沒有十八歲大男生的稚氣,“權先生懂法,還打算知法犯法嗎?”
“呵!好一個知法犯法!邱少爺這又是那什么身份來跟我說話?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邱少爺還是學生吧,今天是周一,難道邱少爺仗著自己市長家公子的身份就可以隨意逃課嗎?”說到底,年齡擺在那里,他權翎宇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多年的男人,而邱子默,無論他再怎么表現出成熟的范兒,在他眼中還只不過是個乳臭未干的孩子,多了一層情敵身份的孩子。
邱子默嘴角一抽,忽然面色黯了下去,權翎宇話中有話,說到底,他邱子默就是太年輕,以致于連保護蘇白的能力都沒有,昨天晚上那一場混亂發生的時候,他還在六十層的高空喝著悶酒,根本就不知道地下發生了這樣驚心動魄的事情,然而這并不是最讓他挫敗的事情,最令他不能接受的是,他發現就算是自己身在亂局之中,竟然沒有辦法為蘇白做任何的事情!十八年養尊處優的公子哥兒,面對真刀真槍的錘煉,他有心卻又無力。
等到他收到消息的時候,蘇白已經同蘇家失去聯系好幾個小時了,他動用了一切自己能夠動用的力量尋找蘇白,然而那個女生就像是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人知道她到底在哪里。絕望涌上心頭,他一遍又一遍的給蘇白打著電話,但是一直都沒有人接聽過,擔心加上憂慮,這一夜,他一直緊緊地抓著手機不敢松手,也不敢睡覺,就怕蘇白萬一什么時候回了電話,他會不小心錯過。然而當蘇白的電話最終接通,卻傳來了權翎宇的沉穩男聲的那一刻,他就像是剛剛得救的人又被推入了懸崖般,心痛的不能呼吸。
只是這個權翎宇實在是可惡,死活都不肯放自己去看蘇蘇一面!蘇蘇又不是他家的,憑什么由他決定能不能見誰。
“權先生,昨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邱子默話鋒一轉,他趕到地下一層的時候,只剩下寥寥幾個看熱鬧的人了,但是,傷害了蘇蘇的人,他一定不會放過。
“這個不需要邱少爺操心了,涉案人員已經全部被我方控制住了。以后,再也不會發生像昨天那樣讓蘇蘇受傷的事情。”最后一句話,不知道是對邱子默說的,還是對他自己說的,只是這一句保證,他在以后的日子里,確實百分之一百的做到了。
邱子默哼了一聲,“說什么以后,這樣口頭上的保證有什么用,要不是因為你不小心,蘇蘇會受這么重的傷嗎?權先生,和你在一起,只會給蘇蘇帶來危險,你就像是出現在蘇蘇生命中的一顆炸彈,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摧毀她原本平靜的生活。自從你走近了蘇蘇,她總是無端的遭到一些奇怪的事情,這十幾年來,一直風平浪靜的生活,已經被你攪亂了,你太自私了,你和蘇蘇,原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卻偏偏要拉扯在一起,你不覺得這樣對蘇蘇來說很殘酷嗎?”
邱子默說到最后,語氣越來越低,卻像是重錘一般一下一下的砸在權翎宇的心上,他這種人,已經是將腦袋別在了腰間,從來沖鋒陷陣都不畏懼生死,幾乎是哪里有危險他就要往哪里上,但是若是因為他自己的事情牽扯到了蘇白,這就超脫了他的本意……
蘇白靜靜的端著碗,緩緩靠在墻上,權翎宇和邱子默的對話她全部都聽見了。一陣苦澀翻涌上心頭,在邱子默的心里,自己還是那個什么都不懂、只是安安靜靜過著舒服的小日子就夠了的女生,但是事實上,那個單純的蘇白早就已經死在了那場大火之中,現在的她,藏匿著邱子默完全不了解的血海深仇,背負著邱子默有著邱子默完全不知道的身份,又怎么還會是當初那個一無所知的懵懂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