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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天剛亮安格爾就起來了,穿著厚厚的睡衣,拖著踢里塔拉的拖鞋,走到了樓下。
經過一夜的霜凍,玻璃上結滿了六棱形的窗花,隔著窗花望出去,灰蒙的箱子里,已經冰凍了的大衛像大概因為重心的偏差,發生了結構性的斷裂。胳膊殘缺了,面容也漸漸模糊。雪已經停了,今天氣溫說好了會回升,可見一會兒冰雪就會融化,順著斜坡滾入下水道里去。
安格爾將懶人沙發推過來放到窗邊,選了個舒服的角度靠著,枕著鉆過來給他取暖的艾斯,靜靜地看著窗外。
太陽一點點升起來,金色的光芒透過晶瑩的凍雪,再折射過窗上的霜花,和高高天窗上,經過彩色玻璃紙染色的光線,交匯灑落在全是濃墨重彩油畫的房間地板上。
雖然這場景只有短短的幾分鐘,窗花就變成了水,大衛像也整體坍塌變成了一堆落雪……
安格爾面無表情地一直看著,直到身后莫飛走過來,伸手捏住他的肩膀,低聲在他耳邊問“安格爾,你一大早干嘛那么傷感?”
安格爾聽到莫飛的話,仰起臉往上,往后,望……
莫飛的身形倒著,他盡量忽略天花板上的參照物,看著彩色光照下莫飛顛倒的人影,忍不住笑了起來。
莫飛低頭輕輕吻他額頭,“怎么了?”
安格爾伸手指了指門口。
莫飛望過去,一愣……只見防盜門外透明玻璃門口的臺階上,坐著一個人,黑色的羽絨服,還有矮小偏瘦的身軀。
“他是……”莫飛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安格爾摟著艾斯蹭了蹭,“和我一樣,早起來欣賞藝術品的?!?
“藝術品?”莫飛無法理解,“安格爾,他是林思遠?誰不是殺人犯,怎么出現在這里,我去叫奧斯!”
“不用了,他只是個藝術的追隨者而已?!卑哺駹栔噶酥搁T,“讓他進來?!?
“安格爾?”莫飛緊張,想起那些尸體,他若是狂暴起來。
安格爾微微翹起抿著的嘴唇,“莫飛,你焦慮的時候,樣子很特別?!?
莫飛尷尬,想著安格爾應該判斷沒錯。再說了……他個子那么小,就算真的發起瘋來自己應該也可以應付,于是就走了出去,打開畫廊的大門。
畫廊門打開的一剎那,外頭的冷風灌進來,空中的太陽也正好沖破云層,將四外整個照亮。
那少年仰起臉,像是剛剛安格爾一樣后仰著來看莫飛,看了好久。
知道莫飛有些不太習慣,這少年相貌普通,不過眼神清澈看起來并不像十惡不赦之人。
“你是,林思遠?”
林思遠的眼睛輕輕地眨了一下,露出一個笑容來給莫飛看,“啊……你真漂亮呀!”
莫飛開始確信林思遠應該是瘋人院里跑出來的,說安格爾漂亮還可以理解,說自己么……好像有些不靠譜。
“吶?!鄙倌觌p手支撐著身體一直仰著臉看莫飛,“你倒影里面,一半是惡魔,一般是天使哦,那你說,我正過來看,你會變成什么?”
莫飛不太明白他說什么,神神叨叨的。
“一,二,三!”那少年喊到三后,“嚯”地一聲跳了起來,專注地盯著莫飛看了起來,隨后顯出一絲興奮,高興滴說,“果然??!正過來看就是人!真正的人啦!”
莫飛哭笑不得,什么人,本來只有活人死人,哪兒分什么真人假人?
安格爾依然是坐在沙發上看著,邊對莫飛說,“莫飛,準備早飯么?我餓了,他應該也餓了?!?
“呃……”莫飛有些擔心自己進廚房了,留林思遠和安格爾一起在外面會不會出事。
“哇!”林思遠跑到了墻邊,一幅幅地看著墻上的油畫,驚訝地說,“果然你是天才?。 ?
安格爾微笑,“誰告訴你的?”
“嗯嗯。我聽好多人這樣說,校園里的女生咯。在這條街區,有個很萌的畫廊,昨天一個天才在巷子里做了個不可思議的雪雕,所以我就挑了最好的時候來看,果然沒讓我失望啦!
安格爾笑,“喜歡我給你的禮物么?”
“嗯嗯!”林思遠用力點頭,“喜歡!”
莫飛在廚房里聽到了,恍然大悟——安格爾莫不是特異做的大衛像,為的就是引林思遠來?可為什么呢……安格爾怎么會知道這種方法可以引來林思遠?還有一點,莫飛始終很無奈,他不知道安格爾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思考的,在這個人身邊,永遠都是慢半拍。
安格爾站了起來,走到林思遠身邊,問,“那些死人,很悲傷吧?”
“嗯!”林思遠點頭。
“雪地很美吧?”
“嗯?!绷炙歼h繼續點頭,“鮮紅的血就那樣一半滲透,一半冰凍,然后他們都像是罪孽深重的樣子,躺在純白的雪地上,虔誠地看星空。如果仔細看,會覺得他們好像有一些遺憾但又好像沒什么遺憾,可能想著過去曾經做過的錯事,對不起的人,還有那些深深留戀的事或者不舍得的人??梢惨呀浄艞壡缶群蛼暝?,雪花還大片大片地往下落呢??隙ê芡?、很冷、天也很黑、很孤單。就這樣,一點點地消失了、被大雪覆蓋了、永遠不存在了……不知不覺,就不想讓他們一個人走了,就靜靜地站在那里陪他們最后一程了。”
莫飛聽得臉色發白,那些人果然是他殺的么?趕緊從廚房里趕緊跑了出來,緊緊盯著林思遠,生怕他對安格爾不利。
可安格爾卻是表情平靜地問,“你也是聽說,那里有一個天才,所以才去的么?”
林思遠點頭,“我每天在學生多的地方閑逛,想看看那些純白的人是怎樣生活的,怎樣的表情。一天,聽到有女生說不遠處的巷子里有人被謀殺了哦!雖然死了好可怕,但是雪白的地上染上紅色的血花,感覺就好像藝術品一樣呢?!?
莫飛一愣。這么說林思遠只是追隨著藝術和天才這樣的名頭,到處欣賞而已。
可是連續幾次的犯罪現場都能看到他經過就不可理了,如果第一次是碰巧聽到了,那么第二次就根本不可能了!
“為什么?”莫飛不解地看安格爾,安格爾不可能會忽略這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