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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煦往外跑的太急,在沖出小巷時,竟然腳底一滑,險些跌到地上。
他連滾帶爬十分狼狽地從小巷里跑了出來,等他跑出來一抬頭,就見到有一座巨大無比的冰山竟然正橫在那棟黑色屋宅的側邊,渾身都四溢著寒氣。
柳煦頓覺頭皮發麻,一下子被驚得停住了腳步,定在了原地,被那冰山嚇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又下意識地哆嗦著,往后退了兩三步。
那座冰山太過巨大,帶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威嚴氣場。站在它面前,人類似乎顯得太過于渺小。
內心的恐懼讓柳煦想要掉頭。
……可沈安行在這里。
一想到這個,沈安行的臉就在他眼前頻頻閃過,帶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舊日色彩。
一想到沈安行,柳煦就又本能地往前踉踉蹌蹌地走了兩步。
緊接著,他就又跑了出去,然后,就聲嘶力竭地喊了起來。
“沈安行?。 ?
“沈安行?。。。 ?
柳煦的叫喊聲一聲比一聲聲嘶力竭,也一聲比一聲撕心裂肺。他紅著眼睛,在地獄里一邊跑著四處尋找,一邊撕扯著嗓子叫喊著。
他一邊跑著,一邊腦子里亂得像團麻。
剛剛的畫面如走馬燈一般不斷地在他腦海中閃回著,沈安行的臉不斷與他記憶中年少的星光重合,又編織出了一場舊日的大夢。
在這些亂得無法理清的畫面之中,柳煦又有些慌亂無主地想——沈安行為什么會在這兒?
他為什么在這兒?他不是死了嗎?
那到底是不是沈安行?……是不是他看錯了?
……不,不可能,他看錯成誰,都不可能把一個人看錯成沈安行。
……可為什么?
因為這里是地獄,所以他才會在這里現身?
像是為了反駁他一般,在這一瞬,他又想起那些朝他襲來又突然停下,又慢慢地組成了沈安行的冰霜。
……那應該是守夜人。
那難道……
……沈安行是守夜人?
為什么?
為什么他是守夜人?
柳煦越想腦子越亂。但他倒是沒跑多久,很快,他就在那一棟發出詭異笑聲的黑色屋宅前,看到了正急著把右邊袖子擼下去的沈安行。
和以前一樣,他把袖子拉得好長好長,長得蓋住了大半手掌,只漏出幾根手指來。
柳煦的動靜一近,沈安行就滿臉驚慌地回過了頭來,還急急忙忙地捋了兩把有點略長的頭發。
柳煦站在他不遠處,喘著氣,紅著眼眶看著他。
四周響著嬰兒的詭異笑聲,可柳煦卻什么都聽不見。眼下除了沈安行,他的世界里誰也容不下。
他這一路瘋跑過來,還一邊跑一邊聲嘶力竭地喊著沈安行的名字,雖然路程不遠,但耗費的氣力不少。這么一站到沈安行面前,柳煦就有些氣喘吁吁起來,甚至腦子都跟著有些發暈。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不遠處的沈安行,喉嚨里火燒似的疼。
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那是沈安行。
那確實是沈安行,那是魂牽夢繞了他七年,早已入土為安的——沈安行。
而另一頭的沈安行看到他時卻顯得十分慌張,他站在原地僵了好半天后,才往后連連直退了好幾步,嚇得說話都結巴:“等等,你……你先聽我說,先先先先不要過來……”
柳煦聽不見。
他只聽到自己粗重的喘氣聲和瘋狂跳動的心臟,只感覺到喉嚨里火燒似的疼和挖心一般的痛。
他眼前突然就模糊了一大片。他模模糊糊的看著沈安行站在他不遠處,突然感覺自己仿佛與世隔絕了好多年。
就如同恍若隔世,他們都還十八歲。那沒有沈安行的七年仿佛不復存在,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場噩夢。
他想起這場整整延續了七年的噩夢。在噩夢的開端,是那個被蓋上了白布,推進了太平間里的,渾身是傷的沈安行。
眼淚從他眼眶里滾滾而落。
那短短幾秒,他又想起了很多——他想起這七年里無數次午夜夢回,他都看到沈安行坐在窗戶上,頭發被夜里的寒風吹的飄飄,朝他無奈的笑。
他想起急救室亮起的燈,他想起醫院仄長又安靜的走廊,他想起死在十八歲那年的沈安行,他想起葬禮上人們對他指指點點說他就是和沈安行早戀的男生——
他想起這沒有沈安行的難熬的七年。
但現在,沈安行這個人站在他面前。
除了這個事實,柳煦再也沒辦法思考別的事了。
什么沈安行為什么會在這兒,為什么沈安行會是守夜人——這些破問題,他根本想都沒辦法想。
柳煦聽到自己的喘息聲漸漸粗重起來,他忍不住往前踉蹌了一步,然后,就又朝著沈安行瘋跑了過去,以沖刺百米的速度一頭撞進了他的懷里,緊緊地抱住了他。
沈安行根本來不及反應,當即就被他撞了個措手不及,也跟著往后踉蹌了兩步,差點沒坐地上去。
“……我身上冷!你冷靜……”
沈安行話剛說到一半,就聽到了柳煦顫抖的呼吸聲,發抖的哭腔,以及他同樣抖個不停,又用力非常的一雙緊抱著自己的手。
柳煦甚至渾身都在輕輕顫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