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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誕節(jié)過后，就要準(zhǔn)備期末考了。

她盯著書桌上的乾燥玫瑰花瓶，那是蕭成勝送她的圣誕禮物。燈線纏繞玫瑰花，打開電源，玫瑰花就被小燈泡染上薄薄金邊，就像電影美女與野獸里的透著璃光的花瓶。

在玫瑰花凋零之前，我會背棄那些流言蜚語伴在你身邊。

這次期末考不知是因為天氣寒冷，比起夏天的心浮氣躁，更能沉下心一題一提完成，有預(yù)感這次考試應(yīng)該可以歐趴。

終于結(jié)束期末考的最后一場考試，學(xué)生們放假躁動的心蠢蠢欲動，有些人拖著行李箱準(zhǔn)備趕車回老家，有些人約了一群群朋友出游玩耍。

一結(jié)束考試，李蘋馬上從包包掏出手機(jī)打開電源。她迫不及待想跟蕭成勝說考試結(jié)束。畫面一亮，五通未接來電和三條未讀訊息，都是蕭成勝傳來的。

有種莫名不安的感覺……

她看完訊息內(nèi)容后，睜大雙眼，驚慌下的睫毛微微一氈。她愣了一秒抓起包包后狂奔在校園。撞到人也來不及說抱歉，匆匆忙忙衝向停車場，飆速離去。

訊息內(nèi)容是說蕭爸爸突然昏迷，情況緊急。

奔跑的腳步聲以及護(hù)士「不要在走廊奔跑。」的警告回盪在醫(yī)院長廊，她腦海只有一個想法，就是趕快到蕭爸爸的病房。

遠(yuǎn)遠(yuǎn)就看見蕭成勝坐在病房附近的長椅上，眼神空洞，有點嚇人。

「蕭成勝！」李蘋上氣不接下氣，厚重外套下冒著汗。

「小矮子……」

「叔叔還好嗎？」

「嗯，目前沒事了，爸他血壓突然驟降昏了過去。」

「蕭成勝……」李蘋也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安慰，她坐在他旁邊牽起他的手。

「成勝，醫(yī)生說爸還要住院觀察。」蕭成婷從走廊另一端走來。「李蘋你也來啦。」

「成婷姐姐，好久不見。」

「那成勝，爸就交給你囉，我要回去值班。」

蕭成勝和李蘋進(jìn)入病房，蕭爸爸安穩(wěn)的就像是只是睡著一樣。他拉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輕輕握住蕭爸爸粗糙的手。「爸，你要趕快好起來喔。」

「蕭成勝，我去買點喝的。」李蘋關(guān)上房門，留點空間給他們父子倆。

李蘋來到中庭坐在長椅上，仰望著天空，風(fēng)呼嘯在耳邊。

好冷。

說好聽一點是留獨處時間給蕭父子，事實上自己無法忍受沉重的壓迫感抵住喉嚨的感覺，治療之路遙遙無期，看不到終點線在哪的無力，更不知背負(fù)的重?fù)?dān)何時能看到曙光。

這些其實是蕭成勝才要煩惱的，但自己也很捨不得他家人受病痛折磨。

「我回來了。」李蘋提著一袋飲料。

「嘿，李蘋！你也來啦！」蕭爸爸一臉開心招呼，他緩緩舉起顫抖的手，吃力地?fù)]動著。

「叔叔，要不要喝點運動飲料？還是果汁？」李蘋從袋子取出幾瓶飲料，遞在蕭爸爸前。

「你還特地買飲料，很不好意思餒！」

「我爸喜歡果汁，謝謝你。」蕭成勝接過果汁，放在桌上。

「我去廁所。」蕭成勝起身。

「李蘋，你坐呀，干嘛罰站？」蕭爸爸拍拍床邊的椅子，親切說道。

「你還在念書？」

「是的，我還在念大學(xué)。」

「我兒子跟我一樣很會看人。」蕭爸爸滿意地點點頭。

「什么？」

「話說我真的嚇一跳，以前的成勝非常好強，不會在人前示弱。」蕭爸爸望向門口的廁所，悄悄地說：「剛剛我其實已經(jīng)醒了，聽到他在小小聲地哭泣，我已經(jīng)很久沒看到他難過了。」

李蘋心里一陣酸澀。

「他學(xué)會放下面子，輕松的生活了呢！這都要謝謝你。」

「不不不，我什么都沒做。」李蘋趕緊撇清的搖搖手。

「不，我這老人眼睛不好，但還是很敏銳的。」蕭爸爸笑開嘴角，輕聲說道：「是你融化他剛硬的外表，讓他柔化他自己，這樣才好，負(fù)面的情緒一直憋著就會像我這個老頭一樣，得一堆怪病呢！」

「叔叔，你的病會好起來的。」

「我自己的身體我最清楚，但我才不會向命運低頭。」蕭爸爸吃力地握起拳頭，另一手包覆顫抖的拳頭，充滿自信地說：「我會拿出我老骨頭的本事來，所以李蘋，在我對抗病魔時，幫我好好照顧成勝好嗎？」

窗外的陽光剛好照耀在病房內(nèi)，陽光描繪蕭爸爸的輪廓，雖然瘦弱，但是好耀眼。李蘋微微仰起頭，好阻止眼眶的淚珠偷偷越獄。

「我會的！」李蘋笑開顏，堅定的說。

「你們在聊什么這么起勁？」蕭成勝的聲音從后方傳來。

「在聊你以前多臭屁，哈哈。」

「蛤？你跟她說些什么？」

「好啦，別把時間耗在我這個老頭身上，去約會吧，年輕人。」

「可是爸──」

「唉唷，只是血糖低不小心昏睡過去了，沒事沒事。」蕭爸爸說：「我等等要跟你媽約會看夕陽呢，別來吵我們。」

「叔叔看起來很有精神呢！」

「是啊。」他停下腳步，沿著河濱望向遠(yuǎn)的夕陽。「希望像你說的，也許會有奇蹟出現(xiàn)。」

會的，生命孤獨但是很頑強的，李蘋也望向冬天微暖的紅夕陽，對著他嫣然一笑。

一天又一天過去了，蕭爸爸很積極配合吃藥和療程，帕金森氏癥和輕微失智的現(xiàn)象沒有急遽惡化，這讓蕭成勝松了一口氣，但現(xiàn)況還是不能松懈，必須繃緊神經(jīng)。

有時候下班都會陪蕭成勝一起到醫(yī)院探望蕭爸爸，蕭成勝來回奔波，身子明顯瘦了不少。

「來，早餐。」李蘋把裝三明治和豆?jié){的塑膠袋拿給剛從更衣室出來的蕭成勝，碎念道：「你已經(jīng)好幾天沒吃早餐了，也要好好照顧自己啊。」

「小矮子，謝啦。」他摸摸她的頭，說：「那我先去廚房囉。」

李蘋望著他背影微微一笑。離上班時間明明還有一小時，蕭成勝早早換好廚師服到廚房，開始每日的刀工練習(xí)，手上拿的就是她送給他的菜刀。為了早日接下爸爸的餐廳，不惜犧牲睡眠時間提早來練習(xí)刀工廚藝。回到家也是讀書學(xué)習(xí)，多認(rèn)識食材不同料理方式。雖然心疼廢寢忘食的他，但其實更多欣慰的成分融在心底。

大家一定會想說，只是一家小小餐廳而已，有需要搞得像三星級餐廳這么專業(yè)嗎？這就是蕭成勝堅持的地方，雖然只是一家路邊小吃店的規(guī)模，但是蕭爸爸的廚藝可是在地人人讚賞的料理好手，為了維持應(yīng)有的水平甚至在水平之上，蕭成勝壓力自然可大囉。

現(xiàn)在能幫忙的也只有加油打氣，跟監(jiān)督他好好吃飯。

看著他這么努力的樣子，自己也不想輸給他。

冬之甜點祭進(jìn)入了尾聲，忙亂的點心部終于有時間喘口氣了。

「一年又要過完了。」阿貴突然感嘆地說，他將烤盤放入烤箱，調(diào)整溫度。

「是啊，又要迎接新的一年。」江謙瑜也有所感觸的認(rèn)同。

「年輕人跨年有何打算？」阿貴問。

「我跟朋友要去跨年晚會。」唐筱安說。

「我沒有要跨年。」娟娟回答。

「我要回老家。」李蘋道。

「我要去看日出！」阿紹笑答。

「嘖嘖！我在問年輕人，又不是你。」阿貴指向少女三人，歪嘴說。

「我也是年輕人啊！」阿紹拍拍胸鋪喊道。

「阿貴，你這樣已經(jīng)得罪兩個人喔。」江謙瑜拿著拌勻用的橡皮刮刀指向阿紹，再指向自己。

「你們都三十初頭啦！早就不──」阿貴察覺到銳利的雙人視線，越說越小聲。

「我要舒舒服服躺在沙發(fā)上看晚會直播。」江謙瑜歪著頭，嘟起嘴說道：「因為我是年輕人，所以我有義務(wù)回答你唷！」最后一個唷字，還高一個八度。

「嘖！裝什么年輕。」阿貴碎碎念，但江謙瑜已心滿意足哼著歌做蛋糕淋面。

「李蘋，鮮奶油打發(fā)的如何？」阿紹出聲詢問。

「快要六分發(fā)。」

「好，那把鮮奶油撈一些起來跟這鍋攪拌再倒回去。」

「好。」

「聽說跨年夜會很冷喔，記得多穿一點。」

「好，謝謝。」

李蘋微笑點點頭，阿紹也微笑回禮。

「蕭成勝沒有要跟你一起回你老家嗎？」阿貴在工作桌另一側(cè)問道。

「沒，他跟他家人一起。」

「差不多可以見見父母啦。」

「還早得很呢！」李蘋揮揮手否認(rèn)。

跨年當(dāng)天一早，李蘋拖著粉色小型行李箱，上了火車后，踮起腳尖把行李箱放在上方的置物架，她解下圍巾，松了一口氣地坐了下來。好家在搶到車票，走道上沒買到坐票的乘客擠得水洩不通，車廂內(nèi)更悶壅。

火車緩緩駛離站臺，窗外傳來規(guī)律的況況鐵軌聲，乘客隨著火車移動，微晃動著身體。

窗外風(fēng)景從聳立的新穎高樓到矮樓平房再到一望無際的田野風(fēng)情，又從鄉(xiāng)野古宅到城鎮(zhèn)大樓，就像和緩平靜的心電圖一樣，縱穿這塊寶島上。不變的是，天空依然灰藍(lán)蒼蒼，無風(fēng)卻著實酷寒。

在一處城鎮(zhèn)下車，李蘋電眼四掃人群，好不容易在人海中找到熟悉的身影。

「爸，我回來啦！」李蘋拖著行李箱在人群中衝刺。

「回來啦！」李爸笑道：「我家女兒還知道回家啊。」雖這樣說，但手接過她的行李箱，拖到汽車旁邊，放置后車箱。

「唉唷！您女兒在外努力上課努力工作養(yǎng)自己餒！」李蘋上了車，系上安全帶。

車開往郊區(qū)，附近一田田農(nóng)地都在休耕。在一棟透天厝前停車后，李蘋望著自己成長的家，嘴角抹上淡淡的笑容。

自從陪蕭成勝去醫(yī)院探望蕭爸爸開始，她才正式意識到父母會老這件理所當(dāng)然的事，真正觸及心里時，才審視自己去珍惜身邊的家人。她轉(zhuǎn)頭看著把行李箱搬下車的爸爸，瞇著眼仔細(xì)一看，爸爸低垂的眼尾和嘴角的紋路著實留下歲月的痕跡。證明了時光正一點一點流逝，就在不知不覺之中。

李蘋甩甩頭，今天就是要好好陪伴家人，不是來感傷歲月無情。

「我來拿吧！」她搶過爸爸手中的拉桿。

回到家后搭車的疲憊瞬間一掃而散。上次回家應(yīng)該是兩三個月前的事了，學(xué)校不是忙考試就是忙活動，要不然就是打工賺錢。

「李蘋回來啦！」媽媽聞聲走出廚房，笑道：「肚子餓了吧？剛好我煮好午飯了，趕快洗手來吃。」

「嗯！」

飯桌上擺滿一道道可口的料理，聞得口水直流。吃多了外食，總會懷念家鄉(xiāng)菜。

天氣寒冷，媽媽煮了一大鍋酸菜白肉鍋，鍋里的熱湯發(fā)出波波的聲音，飄逸著蔬菜香氣。桌上還有土雞肉、清炒高麗菜、和煎得金黃香脆的鮭魚。

「欸？姐回來囉？」弟弟李睦下樓，說道：「姐，你是不是變胖了？」

「欸欸欸，很久不見能不能說點好聽的？而且我才沒有胖咧！」李蘋坐下來后，翻了白眼。

李睦小李蘋兩歲，現(xiàn)在準(zhǔn)備升大學(xué)考試，忙得焦頭爛額。眼瞼下吊著黑黑兩片黑眼圈，以及熬夜所致的青春痘，的確是爛額。

他拿了碗筷，盛了一大碗后轉(zhuǎn)頭又回房間。

「李睦，難得姐姐回來，一起在餐桌吃飯吧！」

「我要邊吃邊讀書，沒時間慢慢吃。」他剛不見的身影又探出頭在樓梯口，說道：「不是姐姐難得回來，是她應(yīng)該要常常回來才對。」

李蘋很想嗆他，但……他說的有道理。自己是該常常回家才對。

吃飽飯，李蘋滑開手機(jī)，傳訊息給蕭成勝報備。這時候的他應(yīng)該還在上班。

晚間和爸媽一起在客廳看看電視，聊聊天，偶爾收到蕭成勝的回訊。

因為是跨年夜，所以白島屋很忙嗎？

「李蘋啊，交男朋友啦？」李爸問。「感覺你在等誰訊息。」

「當(dāng)然有囉。而且是個帥哥餒。」

「咦？媽你怎么知道？」

「李睦有給我看你的那個叫什么來著……什么動態(tài)的。」

忘了李睦有我的社群好友。

「現(xiàn)場還有電視機(jī)前的觀眾朋友跟我們一起倒數(shù)，五、四、三、二、一！新年快樂！」電視機(jī)現(xiàn)場直播，緊接著煙火絢麗升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