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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奔馳轎車在洛杉磯通往內華達州的15號公路上飛馳。車行約600公里便是舉世聞名的賭城拉斯維加斯。車窗外一片荒涼,極難見到樹木、房屋,展現眼前的除了沒有盡頭的高速公路便是沙礫和鹽堿地。
人們去那沙礫深處的城堡淘金,把自己兜內的或多或少的美元掏向那座海市蜃樓般的卻是實實在在地稱之為“會生金蛋的沙漠鴕鳥”的城市。那城市便一天比一天富麗堂皇,再以它的奇跡般的雄姿招徠一批又一批天南地北的來客。
寧秀娟坐在轎車內,天方夜譚般地聽著她那駕車的丈夫講著。腦子里除了新奇和興奮之外,還畫起了一個“賭”字的問號。來這賭城游玩者,除職業賭徒外,美國及世界各地的學者、名流、官員、藝人、商人皆有,難道人生真是一場賭博嗎?人生是一場賭博。這話她對前夫夏坤說過。夏坤那一陣特別忙,以至于胃潰瘍出血倒床住院。她責備他說,你這個人吶,為了你那沒完沒了的事業,命也不要了。夏坤蒼白著一張臉,笑說,要是成功,搭上命也值。是呀,人生是一場賭博,你拿命去賭呢!她杵他道。想著夏坤,她深感負疚。
現在,她得到了物質生活的充分滿足,卻又背負著永難償還的精神重負。人生總是有得有失的,這是夏坤說過的話,可不是,有得有失……
終于看見了房屋,是一座路邊加油站。站前的一個木樁上立著一只黑烏鴉,汽車駛來也不飛走。寧秀娟看著,一絲孤獨蒼涼。丈夫一打方向盤,把車開到加油站內,向自動加油機內投幣加油。寧秀娟下車舒展身子。比夏坤小7歲的她確實美。這美,不僅僅在于她那無可挑剔的秀發、五官和全身各部的協調,還在于有一種攝人的內在美。
戀愛時,她曾問過夏坤,你們都說我美,美在何處?夏坤撫她柔發,兩目灼灼盯她,說,你不是那種精美掛歷上的那一類美人兒,也不是舞臺銀屏上的那一類美女角,而是生活中的平常的卻能震懾世界的中國姑娘。她說他花言巧語。夏坤說,真的,你看,自從我認識了你,這世界便不復存在,不是震懾了世界嗎!她笑。夏坤說,她這一笑好燦爛,照亮了全世界。從那一刻起,她認定自己這一生只和夏坤在一起,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她和他。
她和夏坤是在軍醫大學相識相愛的。憑她是將門之后,她這個初中尚未畢業的野戰醫院衛生員,也同夏坤平起平坐在軍醫大學里。她并不像有的高干子女那樣“驕嬌”二氣重,可以說是品學兼優。她從不在人前炫耀自己的家庭,粗雜活路樣樣肯干,不睡懶覺,出操跑步軍訓成績名列前茅。門當戶對和不門當戶對地追她的年輕軍官不少,她偏看上了夏坤。而夏坤總還是對她不放心。“你們這類女孩,唉,我總感到……”夏坤沒把話說完。她大笑:“不放心,是不?那你去接納何胖吧,她最喜歡你,可以是你最最放心的賢妻良母?!毕睦ば?,猛勁抱她,第一次吻了她。她如水般溶化。
后來的事實證實了夏坤的擔心不無道理。工作之后的夏坤不止一次說過,他與她門不當戶不對。她呢,從不承認自己有這種陳舊觀念,她是被夏坤那一表人才和博學迷住了,以至于她不能覺察自己潛意識里那些隱秘的東西。倘若在這個世界上沒有趙勇,或者在那次全國學術會議上她不遇見趙勇的話,她也許依舊可以用事實證明夏坤的擔心是多余的。然而,這世上就有個趙勇,而且在那次學術會議上作為外資廠商的董事長、總經理出現在了她的面前。
趙勇,這個她父親戰友的兒子,同他曾有過青梅竹馬之緣。他一米八的個頭,魁偉黝黑,精明瀟灑,且經一番苦斗已腰纏萬貫。早先前,母親就主張她和趙勇好。那時候,她還小,只覺得挺喜歡趙勇這個在地方工作的偉岸男人。后來,在地方任職的趙勇的父親工作調到南邊,舉家搬遷,再后來,就沒有什么聯系了。
那次的學術會議是在南方開放的廣州召開的。二人偶見,都格外驚喜。過了而立之年的趙勇西裝革履,黑絲亮目,豁達瀟灑,舉手投足都露出中年男人的精明和成熟。他自駕轎車領她轉游了廣州全城,去了深圳、珠海,住的都是星級飯店。一路上,趙勇給她講了不少。他那古板的老父親早已離休,不許他去資本主義的美國,他卻利用了父親的各種關系更靠自己的努力和機遇闖進了美利堅。他吃過語言不通的種種苦頭,給人當小工、看家。還在碼頭邊為候船去觀光自由女神像的游客們翻跟斗掙錢。他曾經考取過劇團試用半年,后來因不合格被解聘了,卻學得一些武功。不想,在美國還成了掙錢的手段。
那碼頭好長好闊。來自美國和世界各國的游客每日不斷。他赤裸了上身,纏緊腰帶,一聲大喝,揮臂騰腿,連翻十幾個跟斗,做各種招式,胡亂地吆喝,博得游人們的喝彩和掌聲。常有男人和女人激動地跑過來摟住他留影。他便挺直腰身任他們照,而后,拿了頂草帽挨個地走到游人跟前。那些人便“ok!”將美元扔進他那草帽里。這草帽成了他的聚寶盆。晚上,他便去華人辦的英語夜校學習。人到了那個份兒上發起狠來,沒有辦不到的事情。他的英語竟然棒極了。遇了那些刁鉆的老外用英語罵他時,他也同樣用英語回敬。對方便“excuse me”,道歉告退。過了語言關,他感到在美國混方便多了。說著這些他親身遭遇,他那黝黑的面肌頻頻抽動,兩眼發濕放亮。
寧秀娟聽得兩目灼灼。
“總之,我在美國吃盡了苦頭,還遇上過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嘿,一言難盡。不過,我終還是給了美利堅一擊,我在那塊土地上站住了腳!”趙勇這樣說時,寧秀娟便點頭。趙勇現在美國開了公司,辦了綠卡,是個有相當資本的老板?!澳憔蛻{你那點兒武功發了?”寧秀娟將信將疑?!澳哪苣兀遣贿^是我的一段經歷,一種不得已而為之的謀生手段。闖美國,除了機遇外,主要還得要有心計,再就是勤奮。這兩點,我們中國人都不少?,F在改革開放了,用中國貨做美國人的生意,又用美國貨做中國人的生意,一東一西一搗騰,就有了這點兒成功。就說這一次性打火機吧,中國人能造,勞動力又便宜,在國內塊把錢人民幣一個,弄到這邊來可以買一兩美元一個,不就賺錢了!不過,在這兒做生意也難,競爭太激烈。和美國佬斗,和外國來的人斗,還得和潮涌而來的中國人斗。我現在是好比登山,一時一刻也不能懈怠,否則便會滑落,一落千丈,那就慘了……”
談到經商,趙勇說,無商不奸,無奸不商,總是得用些心計、智慧和狡猾。他給她講了許多商戰奇遇。有失敗的痛苦,有成功的狂喜。寧秀娟為趙勇那傳奇般的經歷而感動,為他的成功發達而慶幸,為他的實在現實而敬仰。那小時候她對他的喜歡感迸發出一股濃烈的異樣之情,仿佛見到一頭傷痕累累的雄獅,生起了憐惜、贊賞……
廣州的白天鵝賓館如一只引頸欲歌的天鵝鶴立珠江岸邊,夜的女神悄然降臨拂袖拉燃萬家燈火。這燈火融入星空潛入江水或靜或動,陪伴著這南國重鎮的夜的喧囂與寧靜,涂抹出一個神秘誘人的夜世界。
就在這引頸入空的賓館的高層樓房的一間客房里,寧秀娟在浴池內浸泡著如玉般的身子,輕哼著瀟灑走一回的歌。盡管自己有較優越的家庭條件,可自從跟了夏坤之后,她何時有過如此的消閑與神仙般的享受呢。她把那歌兒哼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身子泡軟發紅才站起來。巨大的壁鏡映照著她健美的身子,她情不自禁自我欣賞了一會兒,才緩緩地擦干身子裹上浴巾走出浴室。電視里正播放香港選美賽,那些窈窕淑女們身著泳裝亮相,扭動身姿。寧秀娟笑了,自己要是去參賽,說不定也會戴上香港小姐的桂冠哩……這時,門鈴聲響了。“誰呀?”她裹緊浴巾,走到門邊,問,不覺扭開門鎖拉開一道門縫。趙勇推門走了進來。她一陣緊張卻讓他進到屋里。
她這一讓,改變了自己的后半生。
趙勇也剛洗過澡,穿一身淺色的便裝、短褲,黝黑的腿上布滿汗毛,活像個剛從綠茵場上下來的運動員。他似乎有些局促,她為他泡了杯熱茶。趙勇捧起茶杯放到嘴邊,透過裊裊熱氣看見寧秀娟那裸露在浴巾外的肩胸、柔臂和雪白結實的美腿。屋內彌漫著高級浴液和香水的醉人的幽香。趙勇的心撲撲跳,抖動的雙手捧了茶杯往嘴邊放。他喝了口茶,看著晃蕩的熱茶水,渾身燥熱:“你,剛洗過澡?”寧秀娟坐到床邊,紅了滿臉:“嗯,水真熱?!壁w勇抬起眼來,看見了近在咫尺的她的大腿、貼身的浴巾下的起伏的小腹和前胸、她那張白里透紅的秀美臉蛋、那雙水杏般的溫柔的亮目,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他放下茶杯,噴吐粗氣,伸臂將她摟入懷中。她驚恐、本能地拒絕:“別,別這樣,趙勇……”趙勇的嘴唇已吻在了她的唇上,一股熱流竄遍她的全身,她整個身心都酥軟了,任由他親吻。趙勇吻她的臉、頸、胸,拉開了她身上的浴巾。寧秀娟再次進行了掙扎卻又感到一股強大攝人的力量,無可抗拒的力量……
引頸的天鵝終于舒開了歌喉,驚走了夜的女神,寧靜不久的鬧市又瘋狂喧囂起來。如網的街道上人頭攢動、車流如潮。
寧秀娟向趙勇揮手之后便鉆進飛機,銀燕騰空直插云霄。一個多小時之后,飛機降落在大西南重鎮重慶的江北國際機場。
來機場接她的人不是夏坤,是夏坤的研究生章曉春領了女兒夏欣來接她,昨天在電話里夏坤說來接她的。夏坤沒來接她,她心里掠過一絲不快又一絲慰藉。此刻,她想見到他卻又怕見他。女兒撲到她懷里,叫媽媽。章曉春閃眼笑著,熱情地喊著師母,接過她手中的提包。
章曉春,這女孩精明熱情,常來她家。一口一個師母喊得好甜。用重慶話說,喊得好巴實。開先,她很喜歡這女研究生,后來,生起妒意。這也是人之常情。從內心里說。她對夏坤是充滿信任感的。她知道,夏坤做人辦事十分認真,對研究生要求特嚴。因之,對于夏坤和章曉春常因病房工作或科研、教學上的事情在一起加班加點也逐漸習以為常。不過,在她的潛意識里要說對他倆的接觸一點兒也不擔心的話,那也是不客觀的??陀^的情況是,一男一女常在一起,有時還忙到深夜,兩人都是要人才有人才要學識有學識要追求有追求的人,如同兩塊火石,難免不會碰撞出火花來。況且,她同夏坤轉業后,又沒有安排在同一所醫院里工作,他倆要是在那所醫院里做了什么不軌的事情,她又如何能知道。
這些想法,她曾陰一句陽一句或暗或明對夏坤說過,夏坤則哭笑不得,惱怒不已,說,你盡瞎說些什么呀,人家是我的研究生,是我的學生,看你看你……她總是個漂亮姑娘,誰知道你心里想些啥,她回他說。又說,我看她對你是特別地好,跟旁人不一樣。夏坤就跺腳,唉唉,看你說的喲,我是她老師,又是院長,她會不對我好么,她還愿意冷淡疏遠我么,她巴不得對我好,讓我對她有好感,多學些東西,按期畢業,得到重用,這是人之常情!
有一段時間,寧秀娟去北京參加一個為期一月的業務短訓班。她走不久,又遇了夏坤到醫院包干的邊遠地區的支農點上去。家里沒有人了,夏坤竟然讓章曉春住到了自己家里來照顧夏欣。她回來那天晚上,開門看見夏欣與章曉春躺在床上嬉鬧,好親熱的,心里不由一股惱怒。為這事兒,夏坤回來后她同他一陣爭吵。夏坤鎖緊了眉頭,說,看你看你,女兒同章曉春親熱又咋了,她還不是為了照顧好女兒好討好我這導師和你這師母么?她盯了他,怒紅了兩眼,借題發揮,你就這么不顧這個家,明明我出差了,你又去支什么農,充什么積極的!看你這人,說些啥呢,上級指示要趕快下去,我當院長的不帶頭去,怎好叫下面同志去。我去不過安排安排就回來了,你沒見人家宋教授白發蒼蒼了,要在下面住三個月。哼,都啥時候了,還搞支農那極左的一套。她撇了嘴說。我們這些城市大醫院的專家下去一下也沒什么不好,不能一概都說左嘛。下面的群眾好盼望我們去,要掛宋教授的門診號,人家晚上三四點鐘就去排隊,那縣醫院的院長每天都揣幾個機動號走后門,還專門安排了一個醫生給他轉抄中藥方子。告訴你,我在那兒查了病房,確診了兩個病人,當晚就來了十幾個病人要請我看病,我第二天上船走時都覺得該晚些走,總覺得還沒盡到責任。哼,責任責任,就你負責任,就你能干……她這樣說時心里卻撲哧笑了,自己這個男人也確實挺能干的。
終于,她同章曉春翻了臉。那天晚上,開院務會好晚才回來的夏坤吃了飯洗漱畢后便倒床躺下了,唉唉哼哼,她見他這一向忙醫院里的人事、建房、創三級甲等醫院等諸多事情,確實辛苦,對他好一番寬慰,好一番溫存。倆人正云雨時,門鈴聲響了。來人是章曉春,說是為一個明天就要上報的自然科學基金的事情,請他無論如何馬上去實驗室一下。夏坤比章曉春還急,立馬跟了她去,那一整夜沒有回來。一夜不歸之事有過,不多,她也并不十分介意,她知道申報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并非小事一樁。盡管不過是填寫申請表格這類事兒,然而卻并不亞于一個工廠創一個新產品的艱難。她生氣的是,那夜之后,夏坤的胃潰瘍病又發了,胃出血解了黑大便。她氣憤不過了,喊了章曉春來,面紅筋脹斥責了她。章曉春好委屈又好內疚,面對第一次對她翻臉的師母無言以對,噙了兩眼的淚。
那事過去以后,她寧秀娟也覺得自己太過火了,又覺得也好,今后,她章曉春總不好老往自己家里跑了??烧l知章曉春第二天就又來家了,什么事兒也沒有發生過似的,一口一個師母依舊喊得那么甜,又幫夏欣輔導習題。夏欣這孩子,對她和夏坤的話常常不聽,還頂撞,而對章曉春呢,卻百依百順。同女兒慪氣時,她就說了,是了,媽媽說的都不對,只有你章姐姐說的話才對。當然,人家章姐姐說的話在理。女兒這般說,她心里就刺一股。她就是這樣時時地莫名地防著章曉春又無法擺脫章曉春。
而章曉春代替夏坤來機場接她了。
說是夏院長到市里開電話會議去了。要求院長必須去,是衛生部領導講端正醫德醫風不許收受紅包的電話會議。她聽了一笑,對章曉春的態度格外友好。她心里明白,自己做了萬分對不起夏坤的事情,而此刻,章曉春領了女兒來接她,倒使她心里有一種寬慰。章曉春送她到家時,開完電話會議的夏坤已到家了,正忙著做飯炒菜?!跋睦蠋?,你交的任務完成,師母安全到家了,拜拜。”見章曉春要走,寧秀娟喊住她,少有地留下她一塊兒吃飯。章曉春也就沒有推辭。
夏坤不會廚藝,飯悶得太稀軟,泡菜炒雞蛋炒得太老,午餐肉切了老厚,一大鍋菜湯內菜煮得太多,還放有幾盤鹵肉。要在平日,她少不了又要嘮叨丈夫一通。而她卻說飯菜不錯,說他還真想得周到。女兒就嘟了嘴,說怪不好吃,爸爸就不是做飯炒菜的料。章曉春說,還是師母的飯做得好吃。夏坤說我老婆頭一次夸我。
她聽著,心里一股酸熱,盯了丈夫。半個多月未見了,他瘦了一圈,頭發長了,胡子也沒有刮,眼圈兒發黑,又不知瞎忙些啥了。自己不在家,這父女倆又一定是奶粉、方便面當頓,缺少營養和維生素了。心里又痛了一下。自己這半個多月,可是生猛海鮮,飛禽走獸全吃遍了。以前講,四川人會吃,其實,那廣東人才會吃呢,蛇、貓、狗、蝦、蟹、龜、乳豬、駝蹄乃至禁獵的娃娃魚、熊掌、果子貍都上了餐桌。她這半個多月的日子,遠比當年那些皇帝佬兒吃喝玩樂得好多了。就又想到了好有見解好體貼人好有力氣的趙勇來,臉頰腮幫兒就火燎,心里疚熱。
飯畢,章曉春搶著去洗碗,而后走了。
寧秀娟讓女兒早早地睡了,拿了剃須刀來為夏坤剃胡子。夏坤盯了她笑,怕我扎了你呀。上床之后,她熱吻了夏坤,眼睛里涌了泡酸熱的淚水。她不穿衣服,要好好回報丈夫。丈夫卻講疲倦得很,草草了事,呼呼睡了。她眼里的淚水溜落下來,理解同情了丈夫,心里一千一萬個地說著,夏坤,我對不起你……那天晚上,她很晚才入睡,夢見了山一般向她壓來的趙勇……
“秀娟,看你,盯了那老鴉發呆。走吧,你開車?!壁w勇加完了油,喊她道。
寧秀娟笑笑,坐進駕駛室里。那烏鴉撲展黑翅飛了,她驅動了轎車。
寧秀娟握著方向盤,腳踩油門。轎車便在高速公路上飛馳,時速100公里。左邊的公路上,一輛輛大小汽車對駛而過,不時有大車迎面拖了個房子樣的大車廂或是一艘游輪馳過。趙勇就對寧秀娟說,你看,那駕車的不少是老年人,他們休息后無事,就拉了這“活動房子”、全美國以至到加拿大等國旅行,走到哪兒便在哪兒歇息、游玩,自得其樂。寧秀娟就想,這在國內真是不可思議的事情,又一想,國內這些年也變化好大好快,也有大款們購買了私人小汽車購買了鄉間別墅的了,高速公路也越來越多了,如此這般的事情在國內也會出現的。又走許久,看見了沙漠中的火車,竟然有雙層車廂的。趙勇又對她說,美國人坐火車的極少,火車多半用作拉貨。人們出去多半有汽車,沒有車的可以租一輛,由于高速公路全國聯網,交通極方便。寧秀娟就想,美國地大人少,中國雖也地大卻人口太多,要實現這一點很難。就又想到了日本人,日本國土地太小,人口密度比中國大,可也與發達的美國不相上下,就覺得中國也能實現這些。只是,中國的汽車工業還欠發達,年產汽車量還不及人家一個大工廠的產量,過去耽誤的時間太多了。如此想著,600來公里公路就拋到了身后,看見了寫有“nevada”(內華達州)字樣的巨型路標了。
“過了這個路標就進入內華達州了,在這兒賭博就是合法的了?!壁w勇笑道。
“這么說,在加利福尼亞州賭博不合法?”寧秀娟反問。
“yes.在路標的這邊的加州賭博違法,是要被追究法律責任的。”
“這個美國,怪兮兮的,各行其是?!?
“在這個問題上是各行其是?!?
遠處,一座沙礫奇樓拔地而起。樓前停滿了汽車。
“到賭城了嗎?”寧秀娟放慢了車速,有股振奮的驚喜,她要看著這座賭城到底是個什么混亂樣兒。
“no,還沒有到。不過,這是一幢賭樓。那些迫不及待者可以在這兒先賭為快,而那些在賭城玩夠了賭夠了的人們,返回時也可以再停下來最后一搏,碰碰運氣?!?
寧秀娟聽著,發笑:“這些個美國奸商們,夠奸的。”
“無奸不商嘛,”趙勇說,“他們這是會揣摸人們的心理,投其所好。否則,誰又會愿意花巨資來這沙礫地上修建如此豪華的賓館兼賭場呢……”
“誰愿意跑這兒來住賓館喲?!?
“住宿是其次的,你沒見剛才路邊的廣告招牌,那些旅館每晚只收18美元。就是到了拉斯維加斯的五星級飯店,住宿、吃飯的收費也很低。這些個老板不賺這些小錢,靠老虎機賺大錢!”
“我真懷疑他們能否賺到大錢?!?
“賺不到錢他們是不會投資的。我只告訴你一個稅收數字吧。據說賭城每年交給州政府的賭博稅收高達20億美元。算算看,也就是說,每一天,州政府就可以喜滋滋地坐收600萬美元。稅收這么多,你可以想想,老板們又賺了好多!”
“嘖嘖,難以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