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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欒福忽地捂住嘴,驚道:“不可能?我什么也沒聽到啊。”
“那可能是被點了睡穴。”元福沉聲道。
“怎……怎么會……難不成小姐……”欒福腦袋“嗡嗡”直響,眼淚掉了下來,道:“小姐若是有……早就……著……”
“好了。”元福見欒福神色大變,語無倫次,道:“這人應該是小姐認識的,否則我們不會聽不到動靜的,你別瞎想,應該也沒……沒發生什么。”她雖然經歷的事情多些,畢竟是姑娘家,說到這些事情,臉也紅了。
欒福點了點頭,忽然又搖了搖頭。
“怎么了?”元福見欒福神色古怪,問道。
“不可能的,小姐怎么可能私會……不可能,我不信。”欒福喃喃道:“若是二小姐,我信,若是咱們小姐,打死我都不信。”
元福沒說話。
“元福?”欒福知道元福性子縝密,聰明多智,頗得謝嫻倚重,見她并不否認,自是默認了,可是她無論如何無法接受這種事情,只茫茫地拉著元福的手道:“你多心了吧,小姐守宮砂在的。”
元福沉吟良久,嘆了口氣道:“其實這未必是壞事,小姐的性子有些規矩過頭了,若是……”
“我不信。”欒福搖頭道:“不過是個半個腳印,我才不信。”
元福見欒福這種情形,也不再說下去,笑道:“也許是我看錯了,這些日子鬧貓鬧的厲害,也許是貓印呢。”
欒福聽了這話,才吁了口氣道:“讓你個死丫頭嚇死!”說著,進屋給謝嫻更衣。
元福望著那門簾,臉色變幻許久,忽然嘆了口氣,搖了搖頭,把手中的盥洗盆端了出去。
因為謝源昨天囑咐謝嫻輔佐謝母操辦謝靈的婚事,不一會兒功夫,喜福就過來找謝嫻,見謝嫻已經梳洗完畢,連早食也吃完了,正準備走,笑道:“老太太瞧著大小姐昨兒不好,還擔心你過不去,讓我來瞧你,我說不用瞧的,果真不用瞧的……”其實是謝母擔心姐姐沒說親,妹妹先嫁出去了,謝嫻心里過不去,所以特意讓喜福過來看看謝嫻的心緒。
謝嫻此時已經恢復了七八分精神,見喜福來了,就知道謝母的意思,笑道:“哪里有那么嬌貴,我正要找老太太哩……”一路說著,帶著幾個丫頭與喜福到了謝母的院子,剛剛掀開簾子進門,見只有隋氏坐在謝母旁邊說著什么,孫氏卻不見人影。
“老太太。”謝嫻進屋給謝母行禮。
“快過來,大丫頭。”謝母招了招手,心中嘆息,這么好的女兒,竟這么耽誤了,不過經過昨夜與兒子的懇談,她已經知道緣由,心中對謝源的決定也十分贊同,榮華富貴雖然重要,但是謝家百年聲望更重要,不能因為貪圖權勢,就投靠了那位主子,便是在史書上,這也是要落罵名的。
“我正跟你二嬸子商量靈兒的事情,濂兒被……授了四品御使銜,大大小小也是個正經官了,宋家有了他算是有了指望,咱們家雖然退了,婚事卻馬虎不得,還是要妥妥當當辦好才是。”謝母徐徐,眼眸卻盯著謝嫻。
謝嫻想起常青說“戒嚴”的話來,隨著太子一步步掌握局勢,很快京城會有大變,謝家若是退出,還是及早辦了這事為好,便笑道:“老太太,阿爹昨兒都跟你說了,我想著圣上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若是一旦有變,這親事可就辦不成了。”
謝母聽了這話,心頭一跳,對隋氏道:“還是大丫頭聰明,這話很是……”沉吟了半晌,道:“如今倒是改改章程,把采納之物先置辦下,媒人謝禮之類的,我親自去跟宋家說,索性一切提到了前頭,一個月內就把這事弄成了的好。”
隋氏聽謝嫻那話,也覺得十分在理,點頭道:“老太太放心,我這就去。”
謝母又對謝嫻道:“老大既然讓你來操辦,我也給你一樁差事。”
謝嫻笑道:“老太太請說。”
謝母笑道:“你娘在世的時候,留下的那嫁妝底子在我這里,只說等你們姐妹出閣一人一半,如今那些鋪子你倒是去看看,好有個分配章程。”她知道謝嫻疼妹子,又秉性公正,斷不會把不好的鋪子給謝靈,因此讓謝嫻去分派。
謝嫻一聽就明白了,笑道:“老太太放心,我這幾日就去弄,準準把鋪子的賬目單子弄來。”
謝母點了點頭,又道:“我知道你是個有心的,可人這心也不能太偏著別人了,你娘說是一半一半,你可不許弄鬼,把那些好鋪子都給了你妹子。\"
謝嫻臉上一紅,低頭道:“老太太,我哪里有……”
隋氏在旁插口道:“老太太最是了解大丫頭,知道她是個厚道疼妹子的才這么說的,大丫頭,你可不能糊弄了老太太去。”
“不會的,老太太,娘說一半就是一半。”謝嫻抬起頭,望著謝母與二嬸關切的眼目,心中感動,道:“我還得留著它們嫁人呢。”
這話從二丫頭嘴里說出來不稀奇,從這位大小姐口里說出來卻有些怪異,謝母與隋氏對望一眼,謝母笑道:“大丫頭別急,等咱們回了鄉下,我給好生尋著,別看那些地方,倒是有些博學多才的讀書種子,竟比京城里浮躁公子強得多。”說著,嘆了口氣道:“其實大丫頭這么著,我倒是心里安生,那宮里頭哪里有善茬,咱家閨女雖然厲害,畢竟不是銅墻鐵壁,抵不過那些世家出來的算計……”
謝嫻知道謝母這是怕自己入不了宮,用盡法子安慰自己,笑道:“老太太放心,我心里也慶幸著呢。”
謝母見謝嫻神色淡然,并無一絲憾色,這才點頭,不一會兒,喜福從內室端出一個匣子來,謝母指著那匣子道:“這里頭是你娘留給你和靈兒的,我也沒看,你自己打開瞧瞧吧。”
謝嫻見那匣子大約一尺見方,鎏金嵌著碧玉,十分名貴,只是銅色已經陳舊,看來有些年頭了,站起來恭恭敬敬接過,道:“謝謝老太太。”
謝母點了點頭,又說了幾句閑話,便散了,欒福與元福一起端著那匣子,隨著謝嫻回了院子,謝嫻吩咐她們把匣子放在內室,又換上家常服,讓她們都出去,自己坐在案幾前,默禱了半晌,給母親上了一炷香,這才把那匣子打開,見里面一沓鋪契,銀票,還有一些金銀首飾之類,旁邊則放著陳舊的嬰衣,一個用明黃色包裹起來的方印,最下層則墊著染著血跡的包袱皮……
謝嫻想起常青提起的那些話,腦袋“嗡”地一聲,手忽然不停發抖,竟沒有勇氣掀開去看一眼,只把那銀票與鋪契拿了出來,扣好了匣子,猛吸一口氣,閉上眼……
不論她是誰,或者曾經是誰,這就是她的家,她是謝家的嫡長女,是爹娘的好女兒,是靈兒的姐姐,老太太疼愛的大丫頭,這里有她愛的所有,從前那些,已經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正忖度著,聽外面有人道:“小姐。”
“進來。”謝嫻道。
元福走了進來,低聲道:“小姐,方才聽婆子說,宮里頭的陳公公來了,到老爺房間里談了許久才回。”
“陳公公?”謝嫻沉吟道:“沒帶別的人?”
“沒有。”元福搖頭。
“他……沒去看老太太?”陳公公與謝家一向交好,如是他親自來,應該也不至于太壞的事情。
元福搖頭道:“沒說。”
謝嫻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去吧。”元福點頭出去了。
謝嫻忖度著這事,若是上面旨意,為什么這么神神秘秘,若是因為謝家要走,陳公公過來辭別,為什么又不去看一眼謝母?正奇怪間,聽外面一個婆子道:“小姐,老爺讓你過去一趟。”
謝嫻走出去見是阿爹書房里的婆子,心下了然,道:“我這就來。”回頭把那匣子小心翼翼藏好,這才帶著欒福與那婆子一起到了謝源的書房,見那書房門四下大開,謝源背著手,滿面怒氣地在房間里踱來踱去,嚇得心砰砰亂跳起來……
難道常青發瘋,把自己與他的事情跟阿爹說了?那……
正提心吊膽,見謝源轉過頭來,見她進來,指著那椅子道;“嫻兒坐,方才陳公公過來說,靈兒的親事可能有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