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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是如此!”那女郎舉起手里的烏色圓臉貓,笑嘻嘻道,“我這只叫盼雪,它昨天還抓了我呢!”
有了話茬,王蒨與桌上的諸位女眷也攀談起來,遠達不到相談甚歡的地步,但也要比她預想中好得多。
婢子們布完碗筷餐碟,貍奴就由下人們抱走了,王蒨垂著眼,聽到方才那個與她搭話的女郎和李莘交談:“莘姐姐,你的那只真的有孕了?”
李莘仿佛是這群人里最愛貓的,她愁眉苦臉:“可不是嘛,最近不能帶它出來玩兒了。”
女郎心有余悸:“幸虧我的盼雪還小。”
“你別得意……”李莘話音一轉,“我勸你趁盼雪還小,買些寒藥給它絕子。還記得周夫人那只圓團嗎?就是被野貍染了,產崽之時一命嗚呼,周夫人可傷心了好久!”
第17章 伎倆  他迫不及待,想要去到阿蒨身邊。……
李莘的嗓音和和氣氣的,卻嚇得那小女郎連連搖頭:“什么寒藥?若是傷了我的盼雪可怎么辦,它嬌氣得很。”
“人吃什么寒藥,它就吃什么,不過份量少些,”李莘愁容慘淡,又操心起自己的家的,“還不知我家的能不能挺過產崽。”
二人離王蒨不遠,所談之物自然也落在她耳中,王蒨伸手招來喬杏,低聲問喬杏那年歲小的女郎姓甚名誰。喬杏知曉三公主記性差,沒想到差到如此地步了,又給她低聲介紹道:“那抱著盼雪的女郎,叫謝亦菡,她是謝氏出來的,是世子母親的族親。再往前那些,李莘前頭的分別是李衛氏,李崔氏,李……”
“行了,行了,”王蒨聽了一半,連忙讓喬杏打住,“讓我慢慢記。”
士族之間聯姻嫁娶并不稀奇,只是女子成婚之后多要隨夫姓,仿佛就不能擁有自己的名號一般,實在讓人悲嘆。
茶盞過半,王蒨問李莘:“女郎說的方子,是幼貓才使得嗎?”
李莘猝不及防被公主問話,連忙放下手里的杯子,回她:“回公主,給母貓喂都成,可不能藥性太重,到底是嬌貴的玩意兒,喝多了恐怕傷及別處。”
“本宮記性不好,”王蒨笑著轉身,吩咐喬杏,“你去記下方子,回頭給圓餅試一試。”
喬杏應了聲,與李莘的婢子下去記藥方。
謝亦涵嘀咕道:“原來公主也跟我們一樣,要為小貍奴的吃喝拉撒、甚至生死之事操心……”
她童言無忌,鄰座的幾個婦人都笑了起來,王蒨也含笑端起茶碗,借著瓷制的杯蓋掩起眼中的緊張。
……
王蒨在園中與婦人們吃茶,李意行并非在外等候,他聽到院里傳來婦人們的談笑聲之后,便讓馬夫駕車向家中去。
不是小山居,而是李氏的主院。
主院的婢子們見世子歸府,腳下生風進去通報郎主。
院內的樓宇高聳,杉木成林,沉悶的青色占了大片視野。自從當年李氏正式遷居于臨陽,主居迄今已建立三百多年,族人們一代代傳承冠冕于此,四周的紅磚綠瓦無聲透露出威嚴與風骨。
李意行一襲雪衣,不緊不慢地跟著下人往前院正廳走,分明是盛夏,他身上卻仿佛帶著一絲涼意。
李謀身為郎主,事務繁多,偷得半日空閑與李意行打個照面,此刻見自己的嫡子信步悠閑,身姿清絕,眼中不禁露出些自得的神色。
前院正廳是族人議事的地方,前后兩道入口,夏季坐于通風處只覺得幽風微涼,舒爽怡人;四面墻上掛著李氏歷代的郎主與文人墨客的畫像,小字提詩,置于室內,時刻提醒李氏族人勤勉不怠。
李意行在心里輕嘲,隨后朝李謀行禮:“父親。”
李謀端著臉,示意他坐下,命婢子送上早就備好的茶水,道:“子柏,怎么今日才得空?”
“不是得空,先前的那些折子我瞧得勉強,怕父親不滿意,”李意行握著溫熱的茶杯,“得了父親的準許,才敢前來。”
“你這般自謙作甚?”李謀看了一眼兒子,“你當我是糊涂了?那些東西對你來說才幾斤幾兩,否則也不至叫你去洛陽領職。”
李意行只道:“子柏明白。”
知道他的性子,李謀飲盡清茶,看著外頭的樹林,沉聲:“子柏,你身為嫡子,又娶了妻,算是成家。待你領了官職,千萬要弄明白自己該干什么。”
李意行望著眼前的父親:“百年家業,兒子自然明白。”
“至于華陵公主,”李謀仿佛才想起來這么個人,有些不想提,又不得不說清楚,他的兩條長須眉擰在一起,“公主年幼無知,你若是覺著模樣品行不錯,與她相處一番未嘗不可。”
“公主很好。”李意行緩聲。
李謀一笑而過,并不想去探究自己兒子口中的好與不好。少年人風流無拘束,隨心而行,公主也生得好姿色,這二人結為夫妻,就算生出那么幾分真情也不奇怪,李謀早就有了這個預想。
但子柏他生于李家,早晚會明白兒女情長不過是轉瞬成空的消遣玩意,官場名利的快感遠遠比情愛來得直接。
只是,他還是提點道:“你也知她是帝姬,不缺你那點奉承,有些事讓下人做就行,何須你經手?”
他又意味深長:“若不能保她一世歡愉,至少就別讓她摔得太慘痛。”
李意行聞言,抬起漆黑的眼眸,靜靜看著面前的父親。在這一瞬,他身上的涼意仿佛傳到了李謀身上,后者心頭略微詫異幾刻,但李意行很快又笑了起來。
“謹遵父親教誨。”
輕柔緩和的語氣,落在李郎主的耳中。
李謀按捺住心頭的異樣,命下人端了一盤成包的草藥送上來,油紙封裝,也不知里面究竟是什么方子。
“你母親擔憂公主遠嫁,睡不安穩,特意著人開的安神方。”李謀隨口解釋道,下人將東西交到聞山手中,沒有讓李意行著手看。
李意行瞥了一眼那油紙包,不曾拒絕,只是看著杯中旋浮的茶葉:“母親有心了。”
婦孺之事,冗長繁瑣,李郎主不想伸手后宅,又問起了別的:“你表哥這些日子可曾與你走動?”
“表哥近來賞花吃酒,好不快活。”
“這個舒之,沒個穩重。你該多勸勸他,既有才能,就該去加官進位,窩在臨陽不思進取,像個什么樣子?”李謀談及這個侄子,也恨鐵不成鋼,“既不成家,也不立業,真是反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