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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蒨與他遙遙相望,稍稍頷首。
待李氏的人都進(jìn)殿,皇帝坐在位上等著他們受禮,他也曉得今日事大,至少這會兒不曾帶妃子到殿前來,還勉強(qiáng)板著臉。
案上文武百官也注視著李家的郎主,反倒沒有多少人去看李意行。
王蒨已坐在案邊,她聽著父王問完話,看到郎主呈上述職折,父王打開看了一眼:“今日天色已晚,不宜操心政事,朕相信郎主你啊!”
李謀面無表情,弓身抱手推脫:“回朝后生怕有礙圣駕,耽擱了許久,臣不敢當(dāng)。”
皇帝無心政事,眾人本就明白述職是走個過場,他們都是來盯著李家郎主看,看他如何風(fēng)光,又在心里頭巴不得李家倒臺。
光孝帝并不在乎那些小事,他將那折子收起來,咂嘴:“快賜座,賜座!”
王蒨垂著眼睛,很快,李意行就停在了她身邊,她能看到他玉色的衣擺,緩緩堆疊,隨后他坐在她的身旁,緊緊挨著她,話語中似喟嘆似輕笑。
“阿蒨。”他喊她。
王蒨皮笑肉不笑,僵硬地喊了句:“郎君。”
二人再也無話,他知她不想聽,索性沉默。
王蒨心中紛亂時,還在想著一會兒將要發(fā)生的事,猝不及防間,李意行在案下握住了她的手,又一根根插進(jìn)去,與她緊緊相扣。
“……夫人,”他終于略滿足了些,“你叫我念得好苦。”
第46章 冷水  也是賤奴嗎?
四周的人與他們隔得并不遠(yuǎn),也不知聽見他的話沒有,只是笑著看他們二人。
王蒨心不在焉地應(yīng)付他:“郎君奔波勞累了。”
外人看不出來,李意行倒是曉得她這連敷衍都算不上,他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唇角仍然含著笑意:“夫人清瘦了許多。”
見王蒨還是沒甚么興致,他緩緩告訴她:“李莘來洛陽了。”
“嗯,好,”王蒨原本如方才一般隨意頷首,細(xì)想了一瞬才與他對視,“她怎么來了?”
先前在臨陽城的那些日子,若非她時常往婦人女郎那里跑,還真不知道要怎么熬過去。這會兒聽李意行提起李莘,她與他雙目對望,等待他的后話。
大殿上響起箜篌絲竹之音,李意行側(cè)耳聽著人□□談,眼波流轉(zhuǎn)間,溫聲:“她隨旁支的幾人一同而來,為了避嫁。”
這還是他回來以后,阿蒨第一回 正眼看他,二人還牽著手,他有些貪戀這一刻的長久。
王蒨沒有旖旎的心思,她了然:“跟來后,留在洛陽能做什么?”
“不清楚,”李意行當(dāng)真不知,“改日我替你問問。”
她遲疑,最終還是抽出了手,回絕他:“不必了,我自己去問她。”
他們說話時靠近了些,剛才又牽著手,任誰眼里都覺著是小別勝新婚的神仙眷侶,喬杏與其他三人站在后頭,連連點頭:“世子終于回來啦。”
幾個婢子面色各異,霖兒還惦記著世子走前的那幾日爭吵,有些擔(dān)憂;九月則如木頭一般,老老實實垂首站著。桐葉在初次見到李意行后忍不住多看幾眼,到底是小孩兒心性,新鮮感過去,又開始轉(zhuǎn)著眼珠打量席間的其他人。
大公主隨朝聽政之后,就坐去了左邊的高位,桐葉看到一個太監(jiān)打扮的人替她斟酒,二人不知在說什么。坐在最前頭的,還有那什么郎主和太傅,桐葉分不清那兩個老頭誰是誰,只是下意識不喜歡。
宴會起初的氛圍并不大好,袁家人與謝家人分坐,冷冷看著李氏的族人,雖不明言,只是幾個家族之間不和也并非什么秘密,云淡風(fēng)輕地寒暄兩句,已不知過了幾招來回。
大殿里很吵鬧,這種時候,光孝帝反倒成了席上的緩解之計,他賜酒縱歌,殿內(nèi)的嘈雜聲才變?yōu)榻徽劊娙说目陲L(fēng)都放軟幾分,酒液的沉香飄搖而出,王蒨坐在席上,等待著漫長的夜宴結(jié)束。
酒意上頭后,席間有人自己從樂人的手里拿過琴器撥弄,人群開始三三兩兩走動,夜宴自不止在殿內(nèi),今夜華庭如晝,王蒨的余光看到父王往外走,頗為緊張地捏緊了裙角。
光孝帝去尋美人作樂,席上并沒有太多人過問,他今日喝了很多酒,面部浮腫,點點猩紅,這些年的酗酒與縱情讓他身子愈來愈差,稍用幾口,整個人的臉龐就腫起一圈,看起來有些可怖。
王蒨想起袖子里的東西,坐立難安,她也喝了幾口烈酒,整個人都好像飄在云端里,事物在她眼中都加快了腳步,她渾身悶熱,終于起身:“我出去走一走。”
她一站起來,王楚碧與王翊的眼神就落在她身上,三人不動聲色又錯開視線。
礙事的披帛讓她沒法走快,場上諸人不乏放浪形骸之輩,王蒨扯下云錦長帛,疾步往外,沒有看李意行的神色。
桐葉與九月還不熟悉這宮里,便有霖兒和喬杏跟著她。小徑幽深昏暗,王蒨交手而行,指尖抵著那包藥,她偷偷戳開一個小口,藏在指尖。
藥是長姐給她的,毒是她要下的,那一點點反叛的火星,越燒越大,在姐妹三人的心里無法撲滅。
她期盼父王還未走遠(yuǎn),沒有問宮人,而是順著往后宮的方向去,穿過群林,夜色中的光孝帝擁著美人在與幾個臣子交談。
王蒨站了半晌,真的到了這一刻,她渾身僵硬。
身后仿佛還有人的腳步聲走過來,大概是李意行,又或是誰——她沒有回頭,只是睜著眼睛看著父王,指尖不斷蘸上更多的藥粉。
那幾個臣子大概是李家人,王蒨不怎么有印象,他們聊得也不是什么正事兒,見了華陵公主,三人才行了禮。
王蒨面色不好,緊張又害怕,但她歷來如此,皇帝沒感到奇怪,還朝她招手,又看著她身后:“駙馬和阿蒨來了?宴席可還滿意?”
李意行走到她身邊,笑著應(yīng)道:“如此盛宴,豈有不滿意的道理。”
皇帝舉杯:“今日的酒都是朕私藏已久的好貨色,你們也多用些!”
內(nèi)宦舉著酒壺,畢恭畢敬地又添滿了皇帝的杯盞,幾個臣子見世子過來,閉著眼吹噓他與公主天作之合,光孝帝又頗為自得:“是朕賜的婚。”
幾人的目光都在打量她與李意行,王蒨借風(fēng)使舵,要來了酒杯。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盡量少說少錯,內(nèi)宦送來的杯子嶄新,王蒨看著清澈的酒液浮上杯口,她眼中波光盈盈,很快又平靜。
“父王犒勞臣子,兒臣也敬您一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