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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嬸子看了看江心的臉色,見她比原先瘦了些,可精氣神好了許多,很是欣慰:“總算緩過來了,你媽這些日子都哭成孟姜女了!”
江心不好意思笑笑,替原主背下這個不孝的黑鍋。
“好好好,年輕人就是要像七八點鐘的太陽,現在多好!”肖嬸子拍拍她的手,“生活還是要積極。”
江心點點頭:“嬸子說得對,往后我都這么精神地過。”
肖嬸子滿意了,像是以前在工廠婦聯小組,終于把頑固分子的思想做開通了一樣有成就感,說完話,讓小孫子和欣欣阿姨再見,下樓遛彎去了。
萬曉娥剛好出來倒水,見小姑子站在門口,和她說:“肖嬸子這個人就是熱情,她前幾天還來看過你好幾回,不過你都躺著呢。”
江心更不好意思了,說要去把衣服洗了。
萬曉娥忙攔住她:“我來我來!這幾天你別沾冷水,好好養一陣子!”
江心爭不過萬曉娥,只好把自己的小衣服挑出來,只把衣裳褲子給了大嫂,一臉笑:“那就麻煩大嫂了。”
萬曉娥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小姑子突然客氣起來,但還是沒多想,拎著一家人的衣服去了水房。
江母搬了兩張矮凳子出來,坐在門口替江欣梳頭,早上的太陽還不算太猛烈,曬得人有些犯困。
筒子樓里不知道誰家開了收音機,聲音開得大,半棟樓的人都聽得見。
收音機里先是放了一首《紅星照我去戰斗》,接著聽到字正腔圓的主持人聲音傳來:“各位無產階級的工人農民同志們,早上好,這里是中央廣播臺,今天是1974年5月6日,立夏的時節,農民同志們開始了...”
1974年?
江心這才慢慢抬起頭,有點鼻酸,她就這樣回到了陌生無比、舉目無親、毫不熟悉的1974年。
“...欣欣,欣欣?”江母見江欣臉上既傷感,又茫然,不由心疼,“想什么呢?媽和你說話呢。”
“哎,媽...怎么了?”江心還是很難叫出“媽”那個稱呼,她還沒適應自己的身份。
“我說,你今天好點了,媽陪你去找趙主任銷假,再休息兩天,就回去上班。”見女兒頭發干了,江母幫她把頭發綁了兩股辮子,油亮亮的長黑發,好看的不得了。
“你在家也躺了有半個月了,工作實在不好耽誤太久。”
江母也知道供銷社趙主任那人,多少有點小氣,看供銷社社員,像舊社會壞地主看長工一樣,盯得緊,江欣請假這么久,他早就有意見了。
“欣欣啊,雖然以后跟孩子的緣分比較難,但是咱們千萬不能自輕自賤,無論遇到什么困難,都要好好生活下去。”
說起來,江母只上過廠里辦的掃盲班,識字不多,可樸素的人生道理還是懂的。
江心腦子里一團亂,沉浸在剛剛的傷懷中,聽了江母的一句雞湯,多年的銷售生涯還是讓她順嘴接話:“沒想到您老人家思想還挺進步的。”
“那偉大的主席不是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主席還能說錯?”江母拉拉她的粗辮子,“主席都說我們能頂半邊天了,思想當然得進步。”
她是當媽的,總得給欣欣鼓起一點勇氣。
江心被這一打岔,心情明朗了一些,她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再回到21世紀,可既然來了,就先熟悉一下環境,免得后頭穿幫,被人抓去當怪物研究。
“我下樓走一下。”江心開口,那個“媽”字卡住喉嚨口,就是沒喊出來。
江母聽說女兒要下樓遛一遛,從兜里掏出一把票子,一張張點了兩塊錢:“去吧,想吃什么就買點什么。”這陣子可把她欣欣委屈壞了,“不能吃冰涼的東西,知道嗎?”
“知道了。”江心接過那疊票子,有一毛兩毛,也有五毛的,心里發酸,也不知道江母存了多久。
第3章
江欣下樓去了,江母進屋把一些沒糊好的火柴盒拿出來,趁著白天光線好,手腳勤快多糊幾個火柴盒,賺點小錢,補貼家里。
肖嬸子的小孫子睡了,便出來找江母說話,順便幫她糊幾個火柴盒。
“小翠妹子,你家欣欣看著精神頭好起來了,你現在可放心了?”
金小翠是江母的名字,筒子樓里也就年紀大些的老姐姐,會叫她小翠妹子了。
“好了,往后都順順當當的。”江母露出笑容,家里孩子們平安健康,她就滿足了。
“那她,還找嗎?”肖嬸子壓低聲音,問江母。
這個還找,自然問的是,江欣還要不要再找一個丈夫。
江母臉上糾結,說話好像也不利索了:“這...這我家,我家欣欣才,才剛好。”
是不是太著急了些?
“我知道你想讓欣欣在家再多當幾年姑娘。你是她親媽沒錯,可你能看她到老啊?”肖嬸子手腳利索地糊著火柴盒,丟到糊好的那框子里。
“你和老江在,現在看沒事,可女人家里沒個男人做靠山,日子一長,就有二皮臉能上門欺負她,說不好聽的話臊她。你管得了初一,還能管十五?”
“你家老大和老二疼妹妹,你就能保證,往后兩個嫂子對小姑子也掏心掏肺?遠的不說,咱們筒子樓里姑嫂矛盾還少?”
這話又把江母的眼淚惹出來了,婦女是能頂半邊天,可別人的碎嘴沫子也能淹死人,女人就是活得比男人要難些,何況是個人都是要活在條條框框里的。
肖嬸子也嘆氣:“欣欣現在這個樣子,說出去,確實不好找。”又降低聲音說,“要是放在農村,估計也就一些老鰥夫和老光棍跟她搭伙了。”
江母光是想想那個畫面就受不了,眼淚又不由自主掉出來,她何嘗不知道。
樓下老劉一家,前些年打仗,兒子犧牲了,只剩個姑娘,姑娘嫁了,偏又死了丈夫,帶著兩個十來歲的女兒回娘家過活,家里沒有壯年男人,就有二流子敢在門前調戲她,把老劉氣得病都犯了。
江母說不出話來,只能默默流淚,邊擦眼睛,手邊的活兒也不停。
肖嬸子又說:“我也沒有別的意思,就是說,如果你們還有給欣欣找的心,現在就要慢慢留意起來了,上一個女婿沒挑好,下一個就得好好考察了。再說,欣欣好好的一個城里姑娘,哪能真嫁給亂七八糟的男人。”
再來一次,那才是要了金小翠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