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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不會落榜,梓儀在怕什么?”
殿試后,所有參考的貢士會被分為三甲,一甲為尊,三甲最次。一甲總共三名,賜進士及第,按排名的先后分別稱為狀元、榜眼、探花。其中探花郎通常是三人之中最為俊朗的一個,前朝還有因為容貌出色,御筆親批為探花的先例,當然,也偶有例外。二甲和三甲人數皆無定數,區別在于二甲賜進士出身,三甲則為同進士出身。不過無論如何,能站在這的,便已皆是科舉這條道上的佼佼者了。
“落榜是不會落榜,但這不是關系到以后的官職嗎?我也不是有多大的野心,就是若與鴻闌你相隔太多,萬一去了偏遠之地,那不就沒了……”
即使宋梓儀最后的話并未說出口,可心里有數的秦函幾人還是十分一致地頷首,“溫兄你是不知道,那天夫子沒吃到晚膳,罰……”
緊閉的大門再一次再眾人面前打開了來,明黃色的紙張被打頭的內侍拿在手上,晃得人眼暈。
十年寒窗,勝敗榮辱,全在今朝。
第85章 賜恩 溫卿,君子怎能拗于顏色?……
“草民拜見皇上,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上座之人垂眸凝望著自己欽點的新科狀元,嗓音溫和。
“草民……不出十二日,你這狀元之名怕是要傳遍南北。按先前慣例,朕本該授你翰林院修撰一職,可朕思來想去,覺得還是翰林院侍讀學士與你更為相配,正好侍讀人數缺一,就你了吧。平身。”
謝過圣恩,下方行跪拜大禮的人這才直起身子,規規矩矩地站立著,恭敬守禮,半點都挑不出錯來。
底下的人不說話,上頭那人卻饒有興致,再次開了口。
“你就不好奇,朕為何破例?”
溫鴻闌行了一禮,語調平穩,“皇上的安排自有其道理,小人不敢妄自揣測您的心意,只需照做便是。”
發問之人微微挑眉,起了興趣,“祁晏這個人,學識向來是沒得挑的,就是缺了些官場上的圓滑,教出的徒弟也向來如此。可你,倒是讓朕有些意外了。殿試上的策問,還有會試的那場風波,朕總覺得從你身上,看出了點故人的影子。”
還未等人答話,發話的人就繼續往下說了去,沒給對方開口的機會。
“至于侍讀學士……祁晏當初向朕請離時,說什么年老體弱,能教出一個狀元已是費了他不少心神,怕是擔不起教養儲君之責,唯愿遠離朝堂,做一閑云野鶴,去江南一帶調生養息。呵,嘴上說得好聽,朕給他學生他不要,轉頭自己撿了個,還送到了朕跟前。你說說,這論不論得上欺君,嗯?”
寶座上端坐的人看著下首處不辯一詞,只管低頭叩首請罪的人,淺笑一聲。祁晏這徒弟倒有點意思,知道說什么都是錯,獨自一人攬下了。別的不說,剛點的狀元,他又不可能真在這時候罰對方什么,否則豈不是丟了自己帝皇的威儀?那人教徒弟的本事,似乎見長了不少啊。
“夠了,別磕了,到時候打馬游街,頂著一副破了相的面容,怕會嚇壞了百姓。不過,既是你先生欠下的債,就由你這做弟子的替他還了吧。”
“微臣謹遵圣命。”
等人再次站起身來,面上依舊是一副淡然平和之色,如翠松挺立,無人出其右。他這副模樣,讓上首的人想起一件事來。
“說起來,朕這些臣子啊,總是把先立業后成家掛在嘴邊,大義凜然。可朕冷眼瞧著,能做到的沒有幾個,各個都是一副為我大淳鞠躬盡瘁死而后已的樣子,朕心甚憂。你那先生,還有謝愛卿,就是個典型。少年總有年老之時,總讓他們這么辦,等吾兒繼位,身旁沒個可用之人,那怎么行?朕有一女,聰慧機敏,溫柔賢淑,朕看與溫卿你甚是……”
恪守禮節的人頭一次逾了禮制,俯身再拜,溫潤的聲音中是擲地有聲的堅決。
“還請皇上恕罪,微臣早已娶妻,只求與她琴瑟和鳴,共赴白頭。”
相配二字咽在喉嚨里,他臉上的笑意也斂了去。內侍悄無聲息地跪了一地,整個泰安殿寂靜無聲。
沉下臉的人薄唇微翕,沉默許久,這才緩緩開了口,“溫卿,你想清楚了……本朝又無那駙馬不得入朝為官的鐵律,尚公主,這可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皇恩。再者,你都是狀元了,莫非還不明白抗旨不尊是個什么罪責?朕念在你老師的份上,給你一次改口的機會。”
俯著的人微直起身子,低著眸,迎著對方的威壓,直直地叩了下去,“臣……領罪。”
所有的侍從都將頭埋得低低的,沒人能看到上面坐著那一位的臉上是怎樣的神情。
天子一怒,伏尸百……嗯?氣氛怎么回暖了些?跪在旁邊的內侍斂著眉,內里的心思卻百轉千回。
“罷了,本是顧及你是我朝第一例連中六元之人,這才額外賞恩與你。朕之公主,理應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兒郎,不缺一個你……官運亨通你不愿,那就賞你些別的。黃金,宅院,你可有想要的?”
問話的人其實心里也明白,他這話問出去,得到的只會是千篇一律的回答。眾人都想著在他面前留個不慕名利的好印象,可這人啊,千辛萬苦才到現在的位置上,又哪能沒有所求呢?名利財權,總有一個是他們想要的。想要卻不明說,虛偽……
“下官曾有所耳聞,太醫院副使于養顏祛痕一道極為擅長,臣想向皇上求個恩典,準他替臣……”
“養顏祛痕?咳咳……溫卿,君子怎能拗于顏色?”
“替臣夫人診上一次。”被他質疑的人面色不改,把話給說全了。
“這就是你求的?”
“是。”
被他弄迷糊了的人語氣里有些驚疑,為著自己的預判錯誤,也為著……
“朕準了,溫卿可還有別的?”
跪著的人思忱了會,最終還是將心中所求付諸于口。
鏘的一聲,帝王手邊的瓷盞碎了一地。
接見完殿試前三,看不出喜怒的人側過身子,“懷鳴,你說這人年紀輕輕,怎的就是個癡情種子?能讓溫卿向朕求太醫院副使,對方那容顏必然有損,即便這樣了,依然能誘得他公然抗旨,還想……如此匪夷所思之事,倒真讓朕開了眼了。”
被他問道的人半弓著身,沒有明言,“奴才不知。”
不過他這個答復似乎并不能讓對方滿意。那人翻了翻手上的折子,沉著聲道,“如今殿內只余你與朕二人,但說無妨。”
他緊追不放,非要個答案,喚做懷鳴的人只能試探著張了口,“溫大人的想法,奴才確實不知,可奴才在旁邊瞧著,覺著您并不是動了真怒,反倒是……您瞧奴這張嘴,說的都是些什么烏七八糟的,該打,該打。”
“懷鳴跟著朕多年,這察言觀色的本事,倒越發精進了。”那人瞥了他一眼,從喉嚨里逸出一聲低笑來,讓站在一旁的人徹底放下了心。
“奴不敢。奴才只是覺著,要是皇上真的被溫大人給氣著了,就不會答允他最后那一件事了。”
不知這句話是哪里戳中了對方的心思,皇座上的人合上折子,手指在上頭輕敲著,說話的聲音放得很輕,侍奉在側的人低垂著眉眼,沒有接話。
“有了弱點的臣子,才能用的順手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