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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誰也不讓著誰。他身材高大,又是帶過兵打過仗的人,只是站在面前就已經很有威壓感。而我,越是面對壓力脾氣就越大,直著脖子與他針鋒相對地對歭。
終于,他的睫毛微微顫動了幾下,垂目蓋住先前的凌冽的目光,微微嘆了口氣。
“這樣嗜睡總也不太正常。”
聽他語氣緩和下來,我也不好再繼續發作下去,雖然胸口仍堵得慌,卻也點了點頭道:“明日我再去請凌大夫來看便是。”
他不置可否,我亦不想吵到家寶休息,想起他剛才面對我時的那種囂張氣勢,心里泛起一陣酸澀,也沒說什么,懨懨地轉身出去。
忽的手心一熱,卻是他捉住了我的手:“方才是我魯莽,你莫生氣。”
“我一個人靜一靜便好。”我淡淡地說完這句話,掙扎著將手抽出。
一絲懊悔自他眼中閃過,就在我的指尖將離未離他的掌心時,他又急急朝前一伸,再次握住了我的手,死皮賴臉地道:“別,別,往往一個人靜一靜便會越想越生氣了,對身子不好。方才確是我不對,要殺要剮任憑公主處置,如何?”
一旁的凝香和遠處的二丫正鬼鬼祟祟地瞧著他緊拽住我的手,屋外經過的幾名侍女也駐足望過來,我這才發現不對,紅著臉硬聲道:“殺剮就不必了,但你若再拉著本公主的手不放,依大周律例理應斬手。”
我一時心急,忘了他是我名義上的夫君,夫妻之間拉手怎會有律例上的限制。
他也不點破,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好,你斬吧。”
凝香已捂著嘴笑起來,屋外的侍女們也開始指指點點。我全身血液都往腦門子上沖,跺腳道:“堂堂鎮國將軍,怎這般無賴!”
他見我動了真怒,忙放了手,我就勢退了幾步,一路小跑奔回臥房,呯的一聲砸上房門,門上的窗欞差點被我震破。
過了一會兒,有人小心翼翼地敲門,我想也不想便吼:“滾開!”
門外一聲輕咳:“公主,是我啊,凝香。”
我稍稍將門打開了一條縫,果見凝香忐忑不安地糾著手指,院子里已空無一人。
“那無賴呢?”話一問出我便后悔,好象本公主有多關心他似的。
“將軍方才說有要事出門去了,晚上不回來吃飯。”
我一怔,許久才想起打開門讓凝香進來。
果真開始了么?他果真開始籌備兵變的事了么?這幾日他的轉變讓我產生了一種幻覺,仿佛分離永遠不會再來。我搓了搓被他握過的手,手心依然是滾燙的。
作者有話要說:
☆、當時已惘然(四)
四月初十,距兵變還有二十五日。
家寶昨夜早早就睡了,今早依然睡到日上三竿,吃過午飯又喊著要睡。雖然他只是這兩日才這樣嗜睡,但我總覺得不妥,中午時分便打發凝香去宮里請凌大夫來。
凝香去了一個時辰便獨自回轉來,說皇嫂今晨和麗妃換了寢宮后,突然整個人又不好了,提著劍見誰砍誰,砍傷了幾個太監宮女后就沒人敢上前去攔她了。最后還是驚動了皇兄才讓她安靜下來,現在凌大夫和太醫院的太醫們正在會診,今日是出不來了,最早也要明日才能過來。
我聽得心驚肉跳,忙問凝香:“我皇嫂她真的瘋了么?”
“這個……不好說,宮里的宮女太監都諱莫如深。我回來的時候聽說已經清醒過來了,也肯喝藥。”凝香想了想又道,“宮女們都說這病是因為陛下,只要陛下一見麗妃,娘娘保準發病,而且一次比一次厲害。但現在陛下正陪著娘娘呢,娘娘便正常了。”
“皇兄現在正陪著皇嫂?”我狐疑地問道。
“可不是!”一說起宮里的八卦小妮子便來了勁,“連娘娘的貼身侍女們都搞不清楚陛下到底是什么心思,麗妃身上連龍種都有了,娘娘又變成這樣,是男人都會覺得嫌棄了吧。人人都以為娘娘這冷宮是坐定了,如今倒好,陛下又來娘娘這里獻殷勤了。”
“又是誰向誰獻殷勤了?”明軒一挑門簾進來,一進來就聽到凝香最后一句話。我見他身上出門時穿的袍子還未換下,想必是擔心家寶,一回將軍府就趕到這里來了。
想起他昨天的無賴勁兒,我別轉臉哼了一聲道:“你來干什么?”
“來獻殷勤啊。”他一臉討人嫌的假天真。
凝香噗嗤就笑了。只二丫老實,完全不能明白發生了什么事,一本正經地向她主子匯報了凝香說過的話。
我見明軒臉上的笑意逐漸收去,不安地問道:“你覺得我皇兄和皇嫂這是唱得哪一出?”
明軒目無表情地道:“這是公主的家事,我如何知道。”
其實這豈只是我的家事,后宮的變化一向影響朝堂之上的布局。如果這次皇嫂倒了,寧國舅失勢,那些慣于見機行事墻頭草們多數會靠向許丞相。此消彼長,皇兄或許會受許丞相的影響作出一些改變。但皇嫂倒臺也不盡是好事,寧國舅羽翼已豐,不會不想法自保,朝廷和后宮中難免血雨腥風。
還有那個麗妃,無論她是真單純還是假單純,宮妃得勢,定會利用裙帶關系將自己的勢力迅速培植起來。若她的族人也似寧國舅那般貪婪膽小,麗妃得勢對大周絕無半點好處。
明軒三緘其口無非是不想介入這場混亂,以確保兵變不受影響。觀前世他的行徑,兵變無疑是對軒轅皇族的報復。既然是家族間的仇恨,便難以化解,兵變不可避免。奇怪的是,這一世不知何因他似乎有些猶豫,行動也比上一世遲緩。
我一愣神的功夫,明軒已走去里屋,邊走邊問:“家寶呢?怎么不見和朵兒玩耍?”
“朵兒太鬧,我讓奶娘帶出去走動走動了。家寶……”我微微皺眉,不知該怎么說。
果然,他瞄了里屋一眼,也皺起了眉:“怎么又在睡?昨天睡一天還沒睡夠么?”
轉頭見我們三個都是沉默,他有些憂心地問:“會不會是這藥有什么不對?要不要再請凌大夫來看看?”
“叫過了,明日才能來。”
這是我最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凌大夫說只要完全照他的交代服藥,幾日后家寶便可生龍活虎了。按理藥本身應該沒有問題,家寶這幾日吃的喝的和我完全一樣,而且我們幾個人輪流看護他,可說連只蒼蠅都無法接近,更別說有機會在他的飲食中做手腳。
況且,就算有人要害他,也應該象前世那樣制造些事故出來,這樣讓他整體睡覺是什么意思?
家寶在里屋哼哼了幾聲,看樣子總算是醒了。正巧藥已經煎好,我便讓凝香倒了一碗喂家寶喝。家寶起先還是迷迷糊糊的,一聞到藥味立刻就清醒了,叫了句“我不要喝”,便只穿了件小褂滿屋子逃竄。
凝香是什么身手,笑嘻嘻地站在原地瞧著,突然伸手一撈就把家寶提溜在手里。家寶撒潑似的躺到地上去耍賴,凝香怕硬扯會傷著他手上的筋骨,使了個四兩撥千斤的法子,腳在他腰間一勾,就將他勾得站起來。家寶故技重施還想躺到地上去,小屁股才往下一沉,人已經被凝香提溜著轉了半圈,牢牢卡在凝香臂彎間,藥碗已被送到嘴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