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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每當我找不到存在的意義
每當我迷失在黑夜里
夜空中最亮的星
請指引我走出去
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
那曾與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
如今,睡在她懷里的這個孩子又不自禁地哼唱起了那首歌:“夜空中最亮的星,是否知道,那曾與我同行的身影,如今在哪里?”
這時,原本死一般寂靜的走廊突然鬧嚷起來,原來是又有一個幸存者被緊急送進醫院,一直蹲守在醫院的親屬們全都聞訊一哄而上,許唯星也暫時放下孩子,跟個瘋子一樣在人堆里拼命地擠來擠去,多么希望沖破一切阻礙擠到急救推車前的那一刻,看見的是卓然的臉。
可惜……
不是。
許唯星之前有多匆忙地擠進人群,如今走出人群時就有多沮喪,周漾摔傷了腳,沒辦法挪動,只能眼巴巴地仰著小臉看著原路返回的她。許唯星搖了搖頭,那孩子的眸光就被割傷了一道——本就所剩無幾的希望,就這么又少了一分。
“我去洗把臉。”許唯星說著就走向了廁所。
關上廁所門,許唯星終于任由身體被磅礴的無力感籠罩,慢慢地滑落在地。
他那時是有多想念她,那么不愛唱歌的一個人,卻還要學那首歌:那曾與我同行的你,如今在哪里……是在對她唱吧,一遍一遍唱著,即便她這一輩子都不會聽見。
卓然,你如今在哪兒?又知不知道,我有多想念你……
許唯星終于能夠放任自己,躲在廁所里哭得縮成一團,哭得啞了嗓子。
☆、第71章 正文終章 ·下
許唯星不知道自己在醫院等了多少天。送醫的傷患越來越少,意味著生還的可能越來越渺茫,那種給人希望,又一點點剝奪掉的感覺,就如一點一點把身體里的血液抽干,直至最后一滴不剩,任是意志力再堅強,也都會被這種無能為力吞噬。
周漾的奶奶在第五天被送進醫院,周漾在醫生叔叔的帶領下,去認領了……遺體。
一向堅強的孩子徹底崩潰了,撲在他奶奶的身上哭得撕心裂肺,許唯星在門外透過門上的視窗看著,不論是當事者還是旁觀者,都被那種生離死別的痛楚侵蝕著每個細胞。只是一晃神的工夫就有一幕可怕至極的畫面竄進許唯星的腦海——萬一……那里躺著的人成了卓然,她該怎么辦?
原本清俊的面龐,如今滿是臟污;原本堅強有力的、她一次次離開又一次次把她拉回來的臂彎,如今只剩冰冷,再沒有一絲生機;她再看不到他眉梢眼角帶笑的模樣,再聽不到他喊她……“星星”……
這孩子唯一的親戚在臨近的另一個受災縣里,福利機構的工作人員好不容易電話聯系到對方,對方答應過兩天來接這孩子走,可兩天過去了,始終不見人影。再打電話過去,電話就已經關機了。許唯星把孩子接回了自己住的賓館,孩子住她的房間,她則大部分時間依舊守在醫院等消息。
許唯星幾乎每天都能在醫院偶遇一個拄著拐杖的老爺子,和她一樣,每當有幸存者被送進醫院,老爺子都是第一時間擠進人群去看個究竟,可是最近幾天,聽說很多地方都已經結束了搜救,多少原本還滿含希望的人終究只能帶著絕望離開,醫院就此漸漸恢復了冷清,只有這拄拐杖的老爺子和她還不死心,坐在醫院走廊,一坐就是一整天,等著那個似乎永遠不會來的消息。氣憤地打著打著。
提到唯一的兒子,老爺子禁不住老淚縱橫,顫顫巍巍地哽咽到最后,只說了一句話:“起碼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許唯星本來以為自己等得都已經麻木了,聽老爺子這么說,卻原來心還是會跟針扎似的疼。原來他們的愿望已經這么卑微,哪怕是見到尸體,也算徹底死心了。
在醫院守了一天,依舊沒有任何結果,許唯星拖著已被抽干的身體回到賓館,路過前臺時她都不敢抬頭看墻上的掛鐘,她不想知道現在是何年何月何日,她不敢知道自己究竟已經等了多少天……寧愿一輩子這樣自欺欺人下去。
她回到簡陋的甚至散發著霉味的房間,明明累得不行,卻一點睡衣都沒有,近乎呆滯的目光在房間里游弋了一輪,才驀地意識到,周漾那孩子竟然不在房間!
許唯星頓時慌了陣腳。
許唯星到處奔走尋找,腦子里只有一個聲音在反復拉扯:他是卓然用命救下來的孩子,是她最重要的人了,她不能失去他;她已經失去了卓然,不能再失去他……
才認識幾天的孩子已經成了她的命,可實際上她對這孩子一點兒都不了解,毫無頭緒地找了一整晚,最終還是在義工的幫助下找到了周漾的家。這一片民宅都已經成了廢墟,路燈也早已倒塌,一片黑暗,只有徐徐的微風提醒著世人,這本該是個美好的秋夜。許唯星打著手電在黑暗中穿梭,終于找到了這孩子。
周漾就這么高高坐在自家老宅的廢墟上,曲著雙腿縮成一團,遠遠看去那么渺小——是啊,在天災面前,誰不是這么渺小?
許唯星慢慢地走近他。這一片區域已經停止了搜救,除了他們,再沒有任何搜救人員的蹤影,只有極遠處的平地上,依稀可見成片的臨時帳篷。
周漾抬頭看她,臉上是早已干涸的淚痕。
這孩子跟講個笑話似的,笑著對許唯星說:“我打電話給我媽媽了,我說我要去找她。她說這事她管不了,讓我去找我叔叔。”
那笑容,看得許唯星鼻尖一酸。
而他一笑著說完,便又忍不住鼻子一抽,流下淚來。這孩子在本該沒心沒肺地笑著的年紀里,已經學會了用笑容掩飾悲傷。
許唯星也坐在了廢墟上,低頭可見螞蟻在石礫的縫隙間穿梭,螻蟻尚且偷生,那人呢?不是更應該堅強地活下去么?
許唯星替這孩子擦眼淚:“等你的卓老師被找到了,我們三個人一起回北京,好么?”
周漾詫異地扭頭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