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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因為我是你們的王。”張昭華抓住了他伸過來的手,對著旁邊幾個同樣神情凝重的男人微笑了一下。隨即她深吸一口氣,對著巨樹下面聚集著的全部繁衍者守護者們,大聲道:“這次,我跟你們一起。”
“用我的生命守衛女王!”他們同時齊齊的跪了下來,神情一樣的凝重而虔誠,連蒼穹他們幾個都對著她單膝跪下,用額頭觸碰她的手指,一樣擲地有聲的說道:“我將用我的生命守衛女王!”
或許在這一刻,他們心中都已經預知了一件事,只是誰都沒有說出來。不管是在這種感覺出現的第一次就明白了的張昭華,還是隱約知曉了什么的蒼穹等人。
站在夜空中往下俯視,張昭華倒吸了一口涼氣。原本只在冥海上空的黑霧已經遮蓋了大部分的人族大陸,那些黑霧全部都是黑暗生物,黑壓壓數不清的一片,頃刻間覆蓋住一處大地,上面所有活著的東西就被吞噬的消失了。
大地上有燈光的地方幾乎已經被黑霧蓋住了一大半,數不清的人的哭喊讓遠在天際的張昭華都能隱約聽見。
想起在游歷的時候遇見過的那些笑顏天真的孩子、為了自己重要的東西努力生活的人、熱心幫助過她們的陌生人。想起那些鮮活的生命被這些黑霧簡簡單單的奪去,張昭華幾乎要將自己的唇咬出血來,手也不由得緊緊握住自己用的長劍。
“春華、風輕你們阻止那些吞噬人族大陸的黑暗生物。”蒼穹一邊說,一邊抱著張昭華往相反方向的冥海之畔而去,那里的黑氣最為濃厚粘稠。并且,那里的黑云之下,有著無數紅色的雷電閃動,一聲又一聲轟隆隆的劈在冥海上,詭異的紅光照亮了半個天際。
春華和風輕兩人一句話都沒來得及說,一紅一綠兩個光點從這一群人中脫離,仿若離弦的箭朝著那片持續吞噬人族的黑霧沖去。
張昭華在蒼穹懷里往后望去,看到那兩個光點沖入黑霧之后,一瞬間就將濃濃黑霧驅散了出了兩個大大的缺口,露出里面閃爍著燈火的大地。
發著光的巨大藤蔓飛快交織的覆蓋了大地,好像一條條青色巨.龍,扭動著盤踞了大地,把上面的房屋和人全部都籠罩在里面。隨即在藤蔓上出現了一片燃燒著的烈焰火海,紅色的火焰鋪滿在那片黑霧之上,傳來震天的凄厲喊聲,那先前還濃濃的黑云很快的就淡了不少。
張昭華心里稍稍松了松,眼見他們就要進入冥海之畔這塊雷電閃動最厲害的地方,再顧不得往后去觀察春華和風輕的情況,張望著尋找冥海邊長城上小鹿和其他守護者們的蹤跡。
這里又是另外一個戰場,黑色的霧氣聚集而成的長龍被銀色的龍咬散了,下一刻就又再度聚集起來。幾十條顏色不同的龍在那里互相撕咬,翻騰起一片的陰云。還有數不清的銀色巨.獸同樣在陸地上向著黑氣聚集而成的各種生物發起攻擊,看上去情況一直在膠著著。
在那銀光閃爍的源頭,被銀色的獸包圍的中心,張昭華看見了小鹿和一部分守護者,那數不清的銀色獸群都是小鹿召喚出的。
而他們的對面,整個冥海不見了一滴水,全部都被蒸騰成黑氣,一個裹著黑袍的身影就站在黑氣之上。即使相隔這么遠,張昭華也確定,那道目光在盯著自己,充滿了惡意。
第三十二章
被光明吸引,然后像飛蛾撲火一樣決然的沖上去,最后引火燒身而死,這似乎就是黑暗生物生來的意義和走不出的怪圈。
“如果還能被奪走,我會奪走你,但是奪不走的時候,我就會吞噬你,讓你徹底消失在這個世界?!背聊@么說。張昭華聽明白了這個意思,他是說他沒辦法改變她對蒼穹幾個人的心意,所以選擇殺她。
其實何必呢,不管她是怎么想的,始終明白從許久之前就和她們對立的黑暗生物,她們遲早會有戰爭。
如果可以,她會親自動手殺了他,毫不猶豫。張昭華手里緊握著劍,眼神冷然而憤怒的看著遠處黑長的人影。她永遠只會珍惜縱容這些對她好,守護著她的人們,而不是那種有著畸形占有欲,只知曉殺戮和臣服于吞噬本能的東西?;蛟S這世上有受虐狂,但是很可惜,她不是。
隔著一個長長的城墻,這邊則是正常的夜空,還能看見明亮的月光。張昭華站在蒼穹等人的保護圈里,身后就是幾十個手拿武器的繁衍者和上萬守護者。自從張昭華等人來了之后,黑暗生物就暫時收起了進攻,雙方對峙著。
沉墨站在一片黑沉和紅光閃動的天際,看到張昭華的目光,他忽然從面無表情變成了溫柔微笑。瞇起眼睛輕輕闔動了一下嘴唇,他的身邊漸漸浮現出五道同樣修長的身影。
五道身影和他并列站在前方,周圍都包圍著不少的黑暗生物形成的黑氣。等周身的黑氣完全散去,那五個身影全部出現在他們眼前。
看清沉墨身邊忽然出現的那些身影,張昭華覺得渾身的寒毛都豎起來了。不是因為害怕或者其他的原因,而是因為這些氣息讓她覺得很熟悉,熟悉到她忽然在心里有了一個大膽又不敢置信的猜測。
她忍不住看向蒼穹他們幾個,包括從剛才起就很沉默的云淡,還有剛剛趕回來的春華風輕,停下了攻擊的小鹿,在他們每一個人的身上巡視過去。
“你們照顧好王?!鄙n穹聲音依舊溫和,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殺意,那種凌冽的感覺使的靜陽幾個都感覺到了一種從未有過的壓力,立刻應了一聲是,將張昭華包圍在她們中間。
靜陽和靜涼一人手持一把厚重的長劍站在張昭華稍前的左右兩側,靜姝拿著一把一人高的銀色長弓,靜陽手里卷著長鞭,站在她身后左右兩側,俱都神情嚴肅。
蒼穹六個人一字排開站在最前面,和沉墨以及他身邊的五個身影對應的剛剛好,但是又涇渭分明,對立相斥。
張昭華忍不住又把目光投向了沉墨身邊剛出現的幾個身影,他們都裹著長長的黑袍,黑發黑眸臉色蒼白。他們的容貌都各不相同,但是細細看去,多多少少卻又有某些地方和……蒼穹他們幾個相似。
一一對照,加上沉墨剛好就是六個,張昭華第一次發現,原來沉墨的眼睛,和云淡總是藏在頭發下的眼睛,是那么相像。
在發覺她的目光之后,那五個出現的身影都先后朝她笑了,站在第一位的那個,和蒼穹有些相似的黑暗生物還一手輕按胸口對她遙遙行了一禮,喚道:“王。”
張昭華清楚的聽到了自己激烈的心跳聲,她愣愣的看著那人,然后狠狠閉上眼睛,再睜開的時候已經沒有了猶豫。
那人從輕笑變作大笑,接著看向蒼穹。他對上蒼穹的笑容后,更是狂笑不止,然后驟然停下說道:“我是你的黑暗??粗?,是不是覺得很可惡?很想在你的女王面前將我立刻毀滅?”
“那是自然。”蒼穹笑的仿佛很高興,只是話音剛落,就有無數細小的光劍飛快的刺向那個黑暗生物。在漫天流轉的光華里,那人的笑聲一直沒有停止,直到光劍全部消散,那里只剩下一團黑氣,又很快的聚成那個男人原來的樣子。
黑暗生物是什么?是創造守護者們的時候,被遺棄的東西,是不需要的屬于黑暗的那一面。就像云淡曾經是張昭華的伴生,這些黑暗生物,大概就是守護者們的伴生,所有會擾亂他們,讓他們變得危險和糟糕的東西,都只會出現在黑暗生物身上,包括他們找回來的感情。
“王知曉嗎?”第一位的黑暗生物又看向張昭華,揚聲道:“我們是他們欲望和感情的投射呢。如果他們沒有擁有感情,不懂得欲.望和獨占,我們是不會出現的,正是因為他們有了那些,我們幾個才會被投射在這個世界上。所以,我們就是他們的另外一面,這樣的話,王要毀滅我們嗎?”
最開始的時候,黑暗生物是沒有智商的,出現的有智商的黑暗生物,從那時候起只有沉墨一人。而那時候,擁有感情的只有云淡一人,張昭華忽然明白了什么。
“消滅自己惡的一面,自然是要由我們動手的,我們怎么會允許世上還有自己這么黑暗的一面出現在王的面前。處于同源又如何,你們本就不該出現?!鄙n穹依舊在微笑,仿佛對那黑暗生物所說的話半點不在意。
張昭華什么都沒說,從第一位的黑暗生物往旁邊看過去。第二位的黑暗生物表情出乎意料的冷漠,如果不是那臉上紅色火焰的花紋,恐怕她會覺得這個是投射了秋實的黑暗生物,而不是春華。
第三位,是個笑的很溫柔,眼角有一個藍色水滴的男人。第四位,是沉墨。她曾看過沉墨精分成三個人的樣子,一個溫柔一個囂張還有一個是原本的木然,但是現在這個沉墨臉上的表情是和云淡常用的表情一樣的諷刺,這樣一來,他們的眼睛像極了。
第五位是一個笑容無邪但讓人覺得危險的少年,臉上有一片綠色的葉子,第六個是一個笑容羞澀,身形嬌小的孩子。
張昭華看著他們,又看看蒼穹他們幾個,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那是他們的投射,或許在某種程度上就代表著他們的內心,讓此刻的她能窺探到他們藏得很深的心事。
蒼穹溫和而周到睿智,對面的那個黑暗生物是狂妄強勢;春華是溫柔熱情,對面那個是冰冷漠然;秋實是冰山,對面那個卻笑得溫柔;云淡,他是個多變的人,而沉墨同樣如此;風輕淡然而沒有存在感,那個會讓人在看到他的時候被牢牢地抓住目光;小鹿高大,那反倒是個孩子。
那是他們的另一面,張昭華想著。如果真如蒼穹所說,他們是她創造的,那么對面那些又是什么?是被她拋棄的嗎?她從來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創造這個世界,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創造的蒼穹他們,她不明白為什么她最初創造的蒼穹他們會是沒有擁有感情的。
就好像她出了一個難題,把自己難住了,想要去詢問別人卻找不到答案,因為如果這個答案有人知曉的話,那個人只會是她自己。但她分明不知道答案,于是就成了無解的題。
或許在很久遠的從前,她想創造一個只有光明和美麗的世界,或許那個時候,她還不懂得愛情的意義。這個世界形成于她的懵懂,因為她有許多沒有想到的地方,世界就變成了和她原來的想象完全不同的一個世界,出現了連她也沒有辦法的漏洞。
就像,她記得小學時做錯的一道題,忽然想起來想要修改,但連那時的書本都已經丟了。
“這個世界,我們并不喜歡。”在一片靜謐中,沉墨忽然說道。他身后的黑霧再度掀起,鋪天蓋地的朝張昭華這邊壓來,很快的逼退了那些光芒,重新將一切都蒙上了一層黑霧。
比之前多出數倍的無數形狀奇怪的黑暗生物從霧氣里出現,他們毫不畏懼的攻擊守護者們,看上去沒有一點威脅,輕松的就被守護者們打散了。但是散開的那些黑霧重新匯聚回霧氣里,再度成為一群新的黑暗生物,企圖吞噬他們。
轉眼就過了十幾輪,守護者們的速度完全趕不上那些黑暗生物再生的速度。即使有不少散在光芒下,黑暗生物還是沒有見到一點減少,但是盡管這樣,每一個守護者的臉上都沒有絲毫退縮。他們帶著堅定,始終守衛在最外圍的第一線,將每一只企圖沖向包圍圈的黑暗生物都打散,不讓他們靠近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