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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這就走了,呆會出宮去。”一口喝盡了手里的茶,皇帝站起身來,這是要走了。
怎么要急著出宮嗎,辛瞳一愣:“那奴才送送主子。”
才剛要推門去喊李桂喜進來伺候,就聽皇帝冷著嗓子喚自己:“你,跟朕一道去。”
作者有話要說:
☆、同車出“游”
兩人前后腳出來,李桂喜正倚在外頭廊子里的柱頭上等著,瞧著主子倒不像是還惱著的樣子了,由衷對辛瞳佩服一番,趕忙迎上去。
“李桂喜,你去給她找身衣裳,朕帶她出宮。再派人知會黃庭安一聲,讓他備了車馬在東華門前候著。”又轉身吩咐辛瞳:“你去換了衣裳,然后來東華門,抓緊時間別磨磨蹭蹭的。”
李桂喜辦事兒一向麻利,盞茶功夫便捧了件尋常人家翠綠色紗裙親自送了來。辛瞳換上了出來,心里實在好奇:“公公知道主子要去哪兒嗎?”
“呦,這奴才可不知道,這還真得您自個兒去問了。”李桂喜看她粉脂未施,下意識的就想招呼人伺候著給打扮打扮,轉瞬反應過來這位可不是后頭娘娘們,平日清素寡淡慣了,身邊還真沒個貼身伺候的。只是要說起圣寵,這位真是實打實的獨一份,主子要出宮去,不說讓她隨侍,卻說是帶著她出去,這其間的差別仔細一琢磨還真是大不相同。按理說姑娘年齡也不小了,萬歲爺既然上了心,那開了臉收了牌子便是。可還就是這么不遠不近的處著,這玩兒的是哪門子的曖昧?人怎么說的來著,妻不如妾,妾不如偷,難不成主子爺就喜歡這味兒?李桂喜狠狠扇了自己一嘴巴子,這可真是豬油蒙了心了,妄揣圣意嫌自己命長。轉臉看姑娘娉娉婷婷立著,雖是清清淡淡的樣子,但眉宇間那抹明艷耀眼遮也遮不住,是福是禍,怕是要靠姑娘自個兒去經營了。
出了宣正宮往東華門去,要繞過景仁宮跟延禧宮,辛瞳斂著裙子,沿著高高的赤色宮墻急匆匆朝前走,李桂喜瞧出她的不自在,心道這倒不是個愛侍寵生事兒的主兒,要說起來,奉命侍駕,多大的榮耀,就是讓人看見,誰也沒膽搬弄是非,平白長臉的機會,這位卻全然不瞧在眼里。
等臨近了東華門,遠遠看見有車駕停在那兒,黃庭安親自上前給打了簾子,辛瞳蹲了福,抬頭看見皇帝一身白色布衣坐在里面,長衣長褲,一根寸來寬的束帶系在腰間,很是輕便干練。李桂喜乍見主子這身打扮也是一驚,再看面上神情,心里更是念叨著壞事兒,偷偷瞧了眼辛瞳,暗道這趟差事怕是沒辦好。
“上來。”皇帝盯著辛瞳快要拖到地面的長裙直皺眉頭,橫了李桂喜一眼,隨即吩咐他宣正宮里候著去,不論誰來都說不見就是。
辛瞳撩著裙子往車上去,腿上用力,身子往前傾,一個不留神“嘭”地一聲腦袋撞在了頂蓋上,抬臉見主子指尖對指尖雙手支在膝上,一副看熱鬧的玩味表情,頓時覺得難為情起來。
車內空間不大,前頭角落里有個一尺見方的小案幾,后面只一排鋪了厚實棉墊的條凳能做人,皇帝大喇喇占去了一多半,辛瞳一雙小鹿眼睛滴溜溜轉了好幾圈,發現除了主子身邊,再沒有別的地方能容納她了。才縮著身子在一旁坐定,就見皇帝看了黃庭安一眼,車駕動了身。
想來是為著趕時間,車行得速度不慢,辛瞳想找個能支撐平衡的借力點,卻是無處能扶,最后只好雙手抓在條凳邊沿上,盡量的穩住身子。
宇文凌見她這般只覺得好笑,不論何時何地,恪守著規矩禮儀,倒真不愧是出身于書香門第,又打小兒在宮里長大的。見她長長的紗裙層層疊疊垂到腳跟,想來還真是會礙事,便沖外邊駕車的黃庭安示意讓南鑼鼓巷口布莊停一下。
辛瞳琢磨著這到底是要往哪兒去,照理說主子去哪兒自己跟著便是,無須多言,可心里還真是止不住好奇,眼神直往宇文凌身上瞥。
“想問這是要去哪?”皇帝轉過臉來跟她四目相對。心思被看穿,辛瞳咧嘴一笑忙不迭點頭。
“那就好好地問。”
給這么一堵,辛瞳微微一愣,隨即連忙陪笑著開口:“主子,咱們這是要去做什么?怎的還要往布莊里去?”
宇文凌倒不急著答她話了,指著小幾讓辛瞳給他倒杯水。辛瞳湊手去做,發現一應茶水用具都是宮里面帶出來的,下頭人伶俐,知道主子挑剔,這樣細節上的事情自然不敢有遺漏,再吩咐說是輕車簡從,那也只是外邊人看起來,內里各樣用置卻一定是經過精心安排最是精細舒適的。
接過辛瞳遞過來的茶水,宇文凌冷不丁問她:“你渴嗎?”
辛瞳下意識的又點頭,反應過來,趕緊開口答話說有點。然后順著主子那讓人琢磨不透的目光給自己也倒了杯水,喝了幾口,抱在手里。
自打家中逢了變故,自己被迷迷糊糊送入宮中,就再沒正兒八經走出過紫禁城。只除了有三兩次主子往園子避暑,自己跟去隨侍,可規矩照樣一板一眼,外圍層層把守,院子地處偏僻,很是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不真實感。將近十年了,深宮重重,一道一道厚重的宮門層層疊疊,小心翼翼做人,規規矩矩行事,早就深深印在了生活的軌跡中,連帶著天生的跳脫性子也悄悄隱藏了起來。
這會子倒也都各自安靜下來,皇帝將空杯子往辛瞳手里一塞,交疊著雙手搭在身前,背倚著車壁神情慵懶,面無表情地時不時拿目光沖著辛瞳從頭到腳掃一遍。
辛瞳有種強烈的被捉弄的感覺,只是主子不按理出牌自己不是第一次見識,更何況再抗拒也沒膽兒明著說出來,于是只能低頭躲閃,手指一圈一圈描摹著通透白瓷杯子上精美的花紋。
“等下到了布莊,去換件利落衣裳,跟朕去趟南林苑。”宇文凌瞧著那雙纖巧柔荑,蔥白修長,呈現出一種近乎透明的玉石質感,搭在白瓷杯子上,愈發顯得白嫩可口。該讓這雙手將那紅的綠的果子都捧上一捧,今天不狠勁折騰她一番就別想回去,好丫頭有膽兒把自己的心思往別人跟前捅,那就別想能輕輕松松過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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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家果林
車駕一路疾行,很快到了南鑼鼓巷口,胡同口處一家店面十分顯眼,左右分成了兩大間,一處做布坊,染印裁剪一條龍,另一間則是成衣鋪子,售賣現成衣裳及帽巾配飾等。
辛瞳不管司衣這塊的活計,便是出宮來辦差這樣的機會也是極少的,這會兒乍見玲瑯滿目衣衣料料很是覺得新鮮。店里伙計見他們進來迎上前來,黃庭安直接讓叫店主。不多會,一個體態豐盈的中年女人迎過來,見了黃庭安連忙客客氣氣使了人上茶水,伺候著置座,顯然是認得的。
“素娘,去將后院門打開。”黃庭安吩咐著,恭恭敬敬地退到宇文凌身后。
這素娘哪里有機會得見過天顏,這家布坊原是她與丈夫夫妻二人白手起家撐起來的,憑著自己和坊里姑娘們精巧的手藝以及丈夫過人的經營頭腦,這才在京城里面站住了腳,口碑上來以后,更是跟宮里司衣司有了來往。皇宮里面丫頭侍衛宦臣,林林總總一大票子人,這些子人在宮里主子們面前是奴才,可放在京城里頭那就是貴人,每年每季總有不少料子要從這兒走。誰知丈夫英年早逝,兩年前就去了,宮里頭人照拂,外加坊里手藝確實過硬,這兩年倒經營得越發景氣了。
黃庭安自家宅院離鋪子不遠,素娘是識得的,知道他當的是天子跟前的差,只打頭兒這位,真是恍若天人之姿了,身量修長直挺,五官精致又英氣,面相冷峻貴氣逼人,究竟是怎樣個身份,素娘實在是不敢去猜。
引著眾人往后邊院子里去,開了院門,卻是別有洞天。原來這院子是給紫禁城里頭專設的,旁人進不得。素娘只覺得為首的那位氣場實在太過強大,心里怦怦直跳,也摸不清該怎么招呼才是周到,宇文凌擺手示意不必麻煩,指著辛瞳道:“去取幾件精簡衣褲來,讓她把身上這件換下來。”
素娘順著目光看過去,好個俊俏姑娘,才進門時只道是個陪侍丫頭并未細細打量,這會兒仔細瞧著,可真是漂亮極了。試著去給打了招呼,姑娘禮貌地給回了禮,跟著往成排的成衣柜子跟前去。
素娘捧了十多件衣裳過來,宇文凌瞥了眼,指著件天青色布衣道:“就這件吧。”
辛瞳換上了出來,看著不起眼的棉麻料子,卻因為裁剪得宜,又搭上辛瞳瓷白的膚色,顯得別樣精靈。袖口及褲腿處裁剪成燈籠樣,又在手腕及腳踝處精簡收口,干練又不失可愛。
辛瞳慣了早起自己收拾,為圖省事兒,便將頭發掄在一起,纏成個鼓鼓的圓髻攏在腦袋后。宇文凌這會兒瞧著卻是越發覺得礙眼不中看,毫無新意不說還顯得老氣橫秋:“去找個會梳頭的來,給她把頭發也打理打理。”
素娘一愣,反應過來趕緊接口:“奴家不才,梳頭手藝卻還尚可,伺候著這位貴人兒,您看行嗎?”
宇文凌點頭,催她快點,不多會兒給收拾了個雙丫髻,搭配身上這件,最是合適不過。
“這不挺好,行了,走吧。”
車駕繼續南行,辛瞳透過揚起的窗紗子往外看,只覺得這是要開到城郊去了。南林苑那地方,曾聽人聊起過,知道那是一處皇家林子,有人常年打理著,但卻因為地方偏遠了些,在眾多皇家園林里也就不大顯眼。辛瞳閉了閉眼睛,恍惚中竟感覺進宮前的生活仿佛不屬于自己,童年里在樹林子里恣意奔跑的日子真是已經太過遙遠,今日這般遠遠離了紫禁城,竟像是頭一遭。
到了地方,黃庭安掀了簾子,隨駕的副手單膝跪地聽候命令。“去找人弄兩個大籮筐來,然后在這候著,讓里頭人也都撤出來。”宇文凌吩咐道。
把兩個籮筐疊在一起,辛瞳抱在手里,眼看著主子已經徑直往園子里去了,趕忙從后跟上。
彎彎繞繞,直走到了園子東南角,實木柵欄里面圍著的竟是一片果園子,宇文凌腳下不停,沿著青石板路往里走,辛瞳忙不迭跟著,越往深處去,果樹越是繁茂。
九月暮秋的季節,正是果子結的最熱鬧的時候。摘果子,這是要釀酒?辛瞳琢磨著,冷不防皇帝突然停了腳步,自己差點撞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