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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整個一出戲,李桂喜在一旁瞧得真真涼涼,瞧著姑娘依舊一副低眉順眼的模樣悄然而退,心里頭忍不住生出了許多考量。人說大隱隱于市,大智如若愚,看起來最是溫潤無害的,一但狠下心來,便絕對不是善茬。自己早先果然還是做了些錯事,竟真把這位當成了上不得臺面不成事的,白瞎了這么多年萬歲爺跟前伺候練來的眼力見,最緊要的時候倒沒能摸透其中利害關系。只不知上次薛茹丫頭那事兒這位姑姑究竟知道了多少,會不會因此而與他生了嫌隙?
辛瞳已然離開,宇文凌也只稍待片刻,便起了離席之意:“母后,兒臣中晌武英殿中便酒意微憨,這會兒醉意更重了些,這便回去了?!?
太后一聲冷哼,放輕了聲音冷冷回道:“皇帝哪會這么容易就醉了?不知情的怕要以為是給個丫頭片子勾了去呢?!?
“隨您怎么想?!?宇文凌清淺一笑,根本不以為意:“方才母后的提議還請您自個兒尋個由頭與眾人推脫吧,畢竟是您拿的主意,朕可從未答應!”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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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次離宮
辛瞳回了寶華閣,思緒還停留在方才凝暉殿中,短時間內像是反應不過來。迷迷糊糊想起竟還有道命令是要她將身上這件衣服扔掉,下意識的繞到桌臺鏡子前,左不過就是素了點唄,本就是要穿上它避世的,哪想到皇帝主子興致太好,活脫脫把個團圓晚膳變成了鴻門宴,還將自己推向了風口浪尖。
其實那日交代的,本就是說要在仲秋這日驗收自己這些天來聽音閣中的成果,原本想著宴席之上恐難逃一劫,若真有這樣的指派,到時現去更衣也不遲,只不知他是何用意,倒并未讓她眾人跟前展示,這會兒叫在寶華閣等著,卻不知接下來要待如何。
宇文凌進來寶華閣時,見到的場景實在有些出乎意料。也不知是方才耗費了太多精氣神,還是這段時間久積的身心勞累讓她疲憊不堪,總之這會兒,人歪歪靠坐在案前,手里還捏著盞瑩白瓷杯,卻是雙目緊閉,睡著了一般。
良宵佳夜,就這樣讓她睡過去實在說不過,況且她還有應下了的事沒有做,宇文凌眉梢輕挑,行至她身邊,盯著她看了半晌,觸手過去奪了她手中瓷杯。
本就是閑來無事,又不知他何時會來,這才稍作小憩。辛瞳睡得并不踏實,這會兒給人這樣一碰,便立時瞪大了眼睛,只似乎并未全然清醒,望向皇帝的眼神也有些懵懵懂懂,像是未能即刻認出面前之人。
宇文凌瞧著她這副全無防備的表情,不禁有些失笑:“醒了嗎?”
究竟睡著了沒有,辛瞳自己也不大確定,倒是身旁水流淅淅瀝瀝的聲音叫她清醒了大半。
還是那枚邢窯白瓷杯,其間卻重被注入了茶水,溫涼適宜,入口剛好。辛瞳接過,想要開口說點什么,又怕招致莫名調侃,索性還裝成沒醒透的模樣靦腆一笑,將杯盞輕輕放至唇邊。
宇文凌觀其形容更覺好笑,瞧她還是一身灰黑素衣,便有心發作:“朕吩咐的話你是越發不上心,早先是陽奉陰違,現在倒有恃無恐了?”
料想也是這件外裳又招惹了他,辛瞳卻有些委屈:“奴才哪想到您這么早就來,方才迷迷糊糊的,竟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若非心知你清白,倒真要懷疑你是有了身子,才會變得這樣嗜睡?!?
若說方才還有閑心迎合著皇帝說說笑笑,這會兒聽見他這番話,辛瞳卻是如何也沒法佯裝平靜了。
宇文凌見她像只炸了毛的貓,頃刻之間警醒萬分,唇角微微挑起:“朕不過開個玩笑,何必如此當真?!?
辛瞳對他這番沒正行的調戲著實無語,卻又不能明著話頭抗議。卻在這時,面前之人驀地走近,拎了她站身,觸手就去扯她衣襟。辛瞳忍不住就要驚呼出聲,到底打小養就的涵養禮儀讓她穩住了心神,任憑面前之人解她繡扣,將那件顯然十分得他嫌棄的素裳扯去。
實在未曾想到,這件外裳里頭竟還裹著一件,宇文凌一時有些失笑,不知是笑自己方才略嫌粗暴的舉止,還是笑她不合情理的著裝。
倒是辛瞳率先囁喏著開口:“傍晚涼氣重,就多穿了一件……”
“你倒實在,還是怪你太瘦,朕竟一時沒瞧出來?!?
感情沒瞧出來還去剝她衣裳,這要真放在平常,外裳里頭就只剩內裙褻衣了,單單薄薄可不要失了禮儀?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辛瞳迷蒙之間只得兜兜繞繞轉移話題:“主子叫我跟趙樂正學舞,又怎的不答應秦妃對我的邀請?”
“你樂意?”
仰起面龐望向他的眼睛,辛瞳輕輕搖頭。
宇文凌眉梢微挑,清淺一笑:“朕也不樂意。”
這是兩廂里難得的默契了,辛瞳頓時感到十分暖心,眸光也變得溫順柔和了許多。
果然帶孩子如逗貓,這是宇文凌一瞬之間莫名生出的念頭。
“走吧,時辰不早了,再晚些天就要黑了?!?
辛瞳有些訝異:“主子還要出宮?”
“隨朕走!”
常順正候在外頭,手里捧著件赤狐裘衣,宇文凌趁手接過,往辛瞳身后披了,又親自在她頸間打了結。
辛瞳靜默,瞧他興致正好,不愿招惹他生氣,倒也乖巧受著,安之若素。抬起頭來,才發現兩人之間的距離是那樣近。原就知道主子生的高挑挺拔,這會兒凝心去留意,更覺得老天真是對這位天之驕子厚待極了,竟將好的資質都給了他,連長相身板兒也不放過。
“這會兒出宮,露重霜濃的,回來時怕還要更冷,主子穿的也單薄些,還是叫人再去取件,給您添件衣裳吧。”
宇文凌眸光轉向她,玩味一笑:“前些天朕的一件氅衣不是才叫你順了去,又何必多此一舉再叫人另拿?”
他說的是解除她禁閉那晚,讓她自聽音閣密室穿出來的那一件吧,辛瞳聽他提及,又說是順來的,頓時就有些難為情:“那奴才這就去取?!?
“不必了,你擱著吧,留著它說不定還能給你提個醒?!?
正無措間,辛瞳瞧見李桂喜捧著件墨狐氅打清心殿遠遠過來,原是早就有了吩咐,卻為何還要拿話戲弄自己。
遙遙向著凝暉殿方向看過去,隱約還有絲竹之聲若隱若現,想是筵席并未結束。只皇帝已然離席,盡管有太后撐著,眾妃怕是也不會呆太久,再要耽擱,恐要同眾人打照面了。
思及此處,便有了催促之意:“主子,天要暗了,還是快些走吧?!?
宇文凌對她心中顧忌瞧的一清二楚,卻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樣子,上了車輦,李桂喜大概是因為身份所限,并未跟著,向隨侍之人交代幾句,便即離去。
這是第三次跟著他離開宮闈了吧,辛瞳默默回憶著,每一次的心境都不盡相同,大概要數這一次內心最為平靜,沒有惶恐不安,沒有焦躁擔憂,只心緒還有些紛亂,尚有些事情沒有弄清。
“今晚上,有兩個地方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