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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好整以暇不言聲,宇文明昌卻有些沉不住氣。他注意到辛瞳疑惑的目光不住望向皇帝,其中仿佛包含了滿滿的發自內心的眷戀與依賴,她這樣下意識的反應竟讓他覺得有些無法忍受。
他拍案而起:“皇兄真是掌控人心的好手,前有清嬪,而后又是她!”
宇文凌只冷眼乜他,夷然說道:“朕不過還你該有的清白,也讓她得以釋懷。無關緊要的話多說無益,從今往后朕也勸你斷了念想,好自為之。”
辛瞳被他向身邊虛扯著朝外去,這便是要離開了嗎?她有太多的疑問,實在不想這樣糊里糊涂不明頭緒:“主子!”
她掙脫了他的鉗制,仰臉看向他:“您好歹告訴我這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您說我娘親的死同他沒有關系?”
宇文凌蹙眉看著她:“縱然知曉因果,也不會讓你心里更好受,又何必多問。”
“可我應該知道的不是嗎?”
宇文凌不回答她話,倒是宇文明昌眼神之中帶了惋惜看向她:“可恨當年本王礙著父子人倫無能為力,如今竟又是棋差一步擦肩而過。你也不見得命好,跟著本王定當保你一世恩澤,如今讓皇帝霸攬著,老天何其不公平!”
他一字一句直生生戳在辛瞳心尖上,若說方才還不敢相信地揣著糊涂,這會兒一切仿佛都已初露端倪。她有些惱恨地望著宇文凌,原以為他帶自己來這里,不過就是因為自己肩負著血海深仇,他有心成全要讓自己泄恨解氣。如今看來,卻仿佛并不是這樣。若說自己是他作為勝利者的戰利品大概有些冤枉了他,可她就是感到很不自在。
或許正如他所說,這不過就是還原一個事實真相,希望自己能夠得以釋懷。但從他告訴自己不日就將冊立她為皇后到壽康宮與太后對峙,再到如今,他總是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事事都要盡在掌握,又事事不肯讓她知曉,這樣的控制欲不會給她帶來驚喜,反而讓她倍感無力。
宇文明昌的念想天方夜譚,甚至有些悖倫扭曲,她雖已知道大概娘親的遭難當真與他無關,卻依舊分秒不愿再看到他。而至于她身旁之人,她艱難地望著他,不知怎的,竟也叫她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面對。
她哀戚地凝視他片刻,還有許許多多疑惑沒有明晰,卻已然不愿再呆在這方陰暗的殿宇之中片刻,她很想任著性子發泄今早以來的煩躁情緒,當下不管不顧君前禮儀,徑自先行朝外走去,形單影只,本就單薄的身影更顯搖搖欲墜。
作者有話要說:寫的好像略隱晦,
下章開始瞳瞳要厚積薄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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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矛盾加劇
外圍自有人護著她周全,決計不會任由她做出過激之事。宇文凌索性拉了把紫檀鏤雕木椅同宇文明昌面對面坐了,不知是身量上的差距使然抑或是威嚴天成,竟有種居高臨下睥睨眾生之感。
他這樣的舉動出人意料,宇文明昌滿是戒備地看向他:“成王敗寇,我無話可說,你待要如何,不妨直接一些,何必這樣一副耀武揚威的樣子拖沓?”
宇文凌夷然看著他,神情之上喜怒不明:“有些話能說,有些卻說不得,若非顧念著她一直以來的心結,朕斷然不會留你活命到現在。你同你父親不和,這點旁人云里霧里,朕卻瞧得清楚,當年辛瞳母親究竟還抱有著怎樣的念想,朕還要聽你一句實話。”
宇文明昌變了臉色,恍惚之間竟現出些許悲憫的神色:“事情已經過去了那么久,又何必舊事重提。到底還是我棋差一招,不能將她女兒從你手中奪了來,實在不甘心!”
他不想說,宇文凌也不再逼迫,左右他的反應已然說明了一切。他倒是識趣,沒在辛瞳面前擺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徒增是非。他大概不知道,那丫頭雖然固執,卻決計不會僅憑著外人面前一兩句挑釁便喪失立場。
他的人,他向來最有把握。
出了文華殿,黃庭安上前,宇文凌淡淡吩咐著:“暫且就將他關在這里,不必委屈他,封鎖消息,任何人不準擅自出入后院,朕還另有安排。”
只消宇文凌一個眼色,黃庭安立時便明了應該怎么做。卻見帝王眉間漸起蹙痕,凝著面色稍作停留,便徑直離去。
辛瞳從文華殿出來,很有種沖動要將自己藏進某個隱秘的角落讓人再尋不到。只這般想法僅在腦中存留了片刻,便打消了念頭。她兀自覺得可笑,縱然離了宮闈,她又能何去何從?況且,縱使軀體得以解脫,心又能逃往哪里去?
方才宇文明昌瞧向自己的怪異眼神讓她極不自在,又還惦念著此時此刻主子同他又會談及怎樣的秘辛?這樣想著,心里反而更加煩亂。自覺無趣,索性還是回到該去的地方,順其自然坦然面對也就是了。
搬來寶華閣已有大半年,時間果然能夠輕易改變一切,最初的抗拒早已不見,反倒在無形之中,這里成為了她心靈的歸屬地,滿載著她的悲歡喜樂。
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就這樣因著一時躁亂而先行離開,僅僅為著一時的暢快便錯過娘親亡逝的真相,終究還是有些沖動,混淆了輕重,不明事理。
越想越覺得自己意氣用事,被錯綜的情感迷惑了心智,卻聽寶華閣門被人推開,進來之人正是她煩憂心思的禍端。
她正自惱恨著,便無論如何不能擺出一副和樂恭順的表情,蹲身問安的姿態也略顯敷衍,皇帝卻也不似往常挑剔,仿佛并不在意。
辛瞳垂眸不說話,想要懇求他將事實真相告訴她,卻不知怎的開不了口,心里的不痛快止也止不住。
他微向前幾步,擒了她的下頜迫她抬起頭,話語不見嚴厲,卻依舊透出凜凜威嚴:“為得著朕的允許,便擅自離開朕的視線,你倒是有主見。”
她抬了瞳眸看向他,表情有些生硬,緊抿著唇瓣不吱聲,現出幾分執拗。
“從太后宮里出來就看你一副怏怏不樂的模樣,是什么讓你不稱心?”
辛瞳有些固執的掙脫了他的鉗制,他這樣說,她感到無力,可更要緊的疑問如鯁在喉攪得她不得安寧:“我想知道我娘究竟都遭遇了些什么?主子,求您告訴我!”
她面上滿滿的憂慮與焦急,宇文凌沉著眸子并不立即回答她。有些答案太過殘酷,盡數揭曉難免會讓她更加難過。他最初了解到真相時也有些難以置信,不論如何,那是她的母親,他自己母愛缺失,更不愿讓辛瞳再去猜疑自己的母親。
事實真相如何并不重要,她問,他便挑揀無關緊要的說給她:“朕也是才知道不久,宇文明昌并沒有褻瀆你母親,他甚至當年想過要救她,可惜他同宇文拓隔著父子的名分不能違逆,終究鑄成了今日的遺憾。”
辛瞳望著他,疑問脫口而出:“他究竟懷抱著怎樣的念想?”
宇文凌凝眸看向她,話語變得有些嚴厲:“這不是你該去關心的,他如今淪為階下囚,生死不過憑朕一句話,不論有什么癡心妄想,都該早早收斂。而你,更不該再去琢磨這些無謂的事情!”
他轉瞬之間又變了臉色,辛瞳雖然明白這大概也是他潛意識里的獨占欲作祟,卻依舊讓她感到煩躁不已。
她扭了臉去收回視線,再不想多說一句話,這樣消極的態度讓宇文凌頓時上來了火氣:“為了你好,偏還不領情,稍有一丁半點不稱意,便要甩臉子給朕看嗎?”
辛瞳驀然抬起頭:“奴才哪里有膽甩臉子給您看?生殺大權都盡握在您手里,您一句話讓我向東,我是絕對不敢往別處去!左右您說什么奴才都乖乖應著,是不是我做的還不夠好?往后奴才一定自省!”
這樣乖戾的她極為少見,宇文凌緊鎖著眉梢暗自收斂怒氣,告訴自己她不過是一時之間難以承受太多變故,這才變得情緒不穩定。卻未想辛瞳疲累之下恢復了直剌剌的本性,話匣子開了竟是不吐不快:“您偏說是為我好,可您究竟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前頭那道莫名其妙的旨意是一樁,而后面見太后又是一樁,您習慣了一味吩咐人做事,從來容不得旁人有半點違逆。其實原也應該如此,可我心里不好受!我不想什么都不明白,只傻乎乎隨著您劃定的路子走!”
她竟這樣想!宇文凌再無法冷靜,怒氣蹭蹭直往上涌:“原來一直以來都是朕委屈了你,原來朕給你的一切都只是讓你不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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