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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子凌瞥了她一眼,依舊面無表情。
陸之雅在家有爹娘寵,來到姑母家亦是被捧在掌心里疼,何曾受過這等氣,一手叉腰一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拍了一巴掌:“無所不能的方大少為了個女人要死不活,傳出去也不怕人笑話,搶回來朝夕相對還怕不能日久生情?再說她又沒婚配,不比我,那人是娶了親的。恨也好過被忘了。”
方子凌眼睛微瞇,躥起的火光將那抹遲疑燃燒殆盡。
后來林書安獨自去見了岳父,告知自己中了秀才,為了方便念書往后幾年都會在府城生活,逢時過節若是不便來也會讓人將孝敬老人的東西捎來,若是家中有事只需往府城官學送信便可。
甄大光想靠大女兒發大財,不想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再聽村里人添油加醋一頓數落,大女兒到死都不愿回來瞧他一眼,二女兒避著不見,到最后一個女兒都指望不上,這怪誰?怪他聽了王氏的話,這個女人看不得他過好日子,氣沖沖回到家抄起立在墻角的雞毛撣子朝王氏身上打去。
孩子驚恐的哭喊,女人倉皇逃竄的告饒聲持續了許久。
林書安和甄娟到鎮上同秀華兩口子辭行,秀華見前幾天還與自己說笑的姐姐短短數日就變得這般冷淡憔悴,眼睛里黯淡無光,心疼地抱了抱她。
坐上車甄娟沒回頭看一眼,這片生活了二十年的土地不值得她留戀一分,此生絕不回頭。
三年光陰彈指而過,正值春光明媚,綠意盎然的好時候,府城大街一家飯館簾子一動,跑出來個扎著紅發帶的小姑娘,搖搖晃晃地往前走,咯咯笑個不停,追出來的年輕女人一臉寵溺又無奈,快步過去將她抱在懷里,手輕輕拍著她的屁股:“小皮猴,不盯著就亂跑。”
這會兒還不到飯點,前堂小二正拿布子擦桌子,見小姑娘這么快就被抓回來,笑道:“也就你抱她才不哭鬧,我們幾個可真怕了。”
女子低頭看向懷里的孩子,笑問:“你隨了誰?你娘小時候乖巧聽話,你爹也沉穩嚴肅,反倒你一刻也坐不住。”
女孩眼睛大且圓,水靈靈的,像剛洗過的葡萄,像極了她娘,兩片唇瓣像紅潤的櫻桃,含糊不清地吐出:“姨,姨母。”
這孩子自出生就由她這個姨母帶著,天天起夜喂水喂糊糊,從一個小團子到這么大,關系能不親嗎?
抱著孩子進了后廚,女孩瞧見正忙碌的甄妙轉頭看向外面。
蘇娘推了下甄妙,甄妙看過來,見那小團子撅著屁股對她,笑道:“林如婉,見了娘怎么都不叫一聲?”
林書安考中秀才的那年十月,甄妙有了身孕,全家人歡喜不已,林母本想她辭了飯館的活在家安心養胎,她不舍得,同家人保證自己會小心,好在段娘子和蘇娘照顧她,自發幫她干活,偶爾姐姐也會來幫她,老板娘縱使撞見了也不說什么,讓她慶幸的是孩子沒和她鬧脾氣,乖巧地在她肚子里待了十個月,原以為會是個安靜靦腆的孩子,不想皮的很。
甄妙生完孩子沒幾天就沒了奶水,只得靠米糊羊奶喂養,需要大人更加上心,她也是頭回當娘,手忙腳亂,焦頭爛額,婆母和姐姐在旁邊幫忙她尚能松口氣,后來是姐姐瞧不下去,主動說愿意幫她照顧孩子,孩子是印刻在姐姐心上消不掉的疤,她一直有顧慮,怕姐姐想起自己的孩子會傷心。
“都已經過去了,你不怪我搶著和孩子相處,讓你這個親娘只能看著,我就很感激了。”
有姐姐幫忙照看孩子,沒過多久甄妙就回飯館干活了。
之后一年飯館老板因老家的母親病重不得不將鋪子盤出去,甄妙很是動心,只是從老板娘那里聽到要一百多兩,便打消了念頭。
新接手的老板性子急,瞧著不比別家賺錢,沒多久便將鋪子轉手,新老板是個溫潤如玉的獨身男子,為人謙和有禮,待他們這些人也大方,不光漲工錢頓頓還能吃上好的,甄娟也時常帶孩子來也不怪,還會特地買些糖來哄孩子,任誰都夸贊不已。
甄妙這幾年同段娘子學了不少手藝,時常夸她在做菜上有天賦,火候調料總能拿捏到好處,大有勝過自己的意思。
甄妙心里歡喜卻不好表現在臉上,只是這喜到底還是抵不過心里的愁,也不知何時才能有一家自己的鋪子。
晚上回到家見相公正抱著孩子說話,林如婉咿咿呀呀念個不停,瞧見她回來這才叫了聲:“娘。”
林書安看過來,抬起下巴朝桌子的方向示意,甄妙走過去拿起來翻了翻,不解道:“我又不識字,你給我看這個做什么?”
“這是我同窗好友家祖上流傳下來的菜譜,他們中途改換了營生如今手藝都失傳了,你不是想咱們自己開間鋪子嗎?若能將這些菜琢磨出來,說不定能成。”
甄妙低頭小心翼翼地重翻著這本稍微用點力就要散架的菜譜,不可置信道:“天底下哪來的這般好事?相公,你該不會是逗我吧?”
第91章
···
林書安懷里的女兒頭發蹭他的下巴,他笑著往后仰,任由女兒巴掌大的小手貼著她的胸膛,他每說一句話,她的小手就跟著胸膛震動,咯咯地瞇眼大笑起來。
孩童稚嫩清脆的笑在屋里回蕩。
甄妙滿心滿眼都是開鋪子的事兒,拿著菜譜站在林書安身邊要聽個明白。
林如婉看到她手里泛黃的書探身要抓,甄妙余光瞥見往后側了側身,如今這是自家生財的寶貝,本就脆弱,哪兒經得住這小祖宗的禍害。
就這么躲了一下,林如婉不死心又抓,如此幾次拿不到干脆扯開嗓子嚎起來。
她這一嗓子愣是把婆母和姐姐給嚎來了,甄妙被她氣得哭笑不得。
這么大的脾氣也不知道隨了誰,同婆母姐姐說了兩句話讓她們把孩子抱出去了。
“前陣子來咱們家的阮兄想在府城做個買賣,一時沒個頭緒,正好我得了這本菜譜,與他合計了一番,他出錢我們出手藝。”
那位阮公子她也見過,生得靦腆是個良善之人,加上相公看人的眼光,她自然放心。
“你倒是信得過我,也不怕說大話讓人笑話。”
林書安將她拉到身邊,壓著她坐在他的腿上,握住她環著自己脖子的手腕:“那些公子們沒少嘗過珍饈美味,既然對你的手藝夸贊不已,我又何必多憂心?說來這本菜譜也是與我們家有緣,在前主人手里埋沒了,興許娘子能讓它大放異彩。”
甄妙抿了下唇:“祖上傳下來的東西,他當真舍得給我們?若將來我們真賺了大錢,人家不依怎么辦?”
林書安搖頭:“不會,你只管放心就是。”
那人家道敗落,母親病重,每年領得銀子壓根填不上這個窟窿,能賣的都賣了,這本書籍與學子無用,自是無人問津,林書安也是念在娘子喜愛才忍痛買下來。
他做事穩妥,尤其是舊物易主,更不會惹來麻煩。
甄妙先是一喜,當廚子得做出別人做不出來味道,這幾年她和段娘子學了不少菜,站在灶前給客人做菜的次數卻不多,好在嘗過她手藝的人都夸味道不差,隨即又是一陣愁,記錄在本子上的菜,一沒見過二沒嘗過,府城的肉蛋菜也不便宜,菜和蛋還好說,他們自己家就有,油呢?肉呢?每一樣都是要花錢的,拿來摸索做壞了著實心疼。
林書安瞧她擰著眉頭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安撫道:“凡事有我,你只管練手。”
思前想后顧慮多難成大事,甄妙點頭應下,洗漱過后兩人沒急著歇下而是就著油燈從菜譜中挑了幾道看起來做法簡單,她有信心能做個八、九不離十的菜,甄妙將做法背下來,打算明兒晚些回來就動手。
林母和姐姐知道她的打算,又開了片菜地出來,種了些別的菜,又買了幾只小雞小鴨養著,哪天要用雞鴨了她們好提前殺好去了毛備著。
官學中有不少家住府城的學子,每日放學他們大都直接回家。林書安這幾年得先生賞識,不忍辜負家人期盼更加勤奮苦讀,只在休假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