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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公子前幾日給公公使了點……”小太監不便說出口,“求公公把他的位置往后放放,公公怎么就忘了,反倒把給他留的位置給了別人?”
宮中事事可使錢使權疏通打點,這是宮里的慣例,也是他們這些上了年紀的太監為自己攢點養老錢的手段。
這個小太監一說,總管太監這才想起來,前幾日是有一個柳公子托人送了點錢進來,不為了把他的位置往前挪,在陛下面前露臉,反倒要他把自己的位置往后挪。
他當時覺得這人怎么古里古怪的,不過往后挪可比往前挪保險多了,不容易被人發現,再加上這位柳公子給的錢也不少,他就順手安排了一下。
可是方才,八殿下來找他,他一時間把這件事給忘了,又把位置給了八殿下。
總管太監有些懊惱,但不好表現在面上,只道:“那就把倒數第二個位置給他。”
小太監道:“不行,公公,其余人都已經坐下了,總不能跟人說,咱們弄錯了吧?”
犯錯是明面上的,主子是看得見的;暗中疏通是暗地里的,料想那位柳公子也不敢搬到明面上來說。總管太監這點還是分的清楚的。
小太監催促道:“如今就剩下那位柳公子沒進去了,公公,這可怎么辦啊?”
總管太監也惱火,一擺手:“大不了把錢還給他,這個差事我不接了行不行?就讓他去坐空出來的那個位置。那個位置怎么不好?往后他在陛下面前得了眼,還要多謝我呢。”
這時后殿里傳來八殿下身邊那個老太監的聲音,總管太監推了小太監一把:“去,就跟他說我安排不了了,別杵這兒沖撞了真貴人。”
很快的,蕭明淵出來了,他趕忙迎上:“八殿下。”
蕭明淵瞥了他一眼:“嗯,你別自作主張,讓他和其他人一樣就好。有什么事情,即刻派人來報我,我就在那邊的望樓里。”
總管太監彎著腰,連連點頭:“是是。”
*
阮久安安分分地坐在位置上,不知道過了多久,只聽殿外傳來一聲通報。
隨后在座人等連忙起身行禮,阮久也連忙跟著站起來,俯身作揖。
阮久站在后邊,低著頭,也看不清楚,只知道是蕭明淵的父皇進來了。
而后一聲“免禮”從他的頭頂傳來,阮久抬起頭,匆匆瞥了一眼。
只見正殿上的皇帝一身赭黃袍衫,不是十分莊嚴的模樣。而赫連誅與一個隨從站在正中,那隨從行禮,赫連誅抬起右手按在肩上,卻不彎腰,連頭也不低一下。
阮久忽然有些緊張,他早該想到的。
鏖兀選人,鏖兀使臣肯定也要到,偏偏他與赫連誅還算是熟悉,要是到時赫連誅一時想起他來,點了他,那就慘了。
他可一點兒都不想去鏖兀啊。
正想著事情的時候,赫連誅就坐到了皇帝右邊下首的第一個位置上,與阮久斜對。
阮久往邊上躲了躲,所幸他前邊的那個公子人高馬大的,還能遮掩著他。
鏖兀使臣也落座之后,眾人才坐。阮久跟著坐下,跪坐在軟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垂首斂眸。
他此生沒有這么規矩過。
皇帝道:“赫連使臣初來永安,語言不通,也不常在外邊走動。今日特意請了這些個年紀相仿的哥兒們來宮里走走,在一塊兒玩耍,不要拘束。”
皇帝已過中年,說話時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倒是和藹。他今日穿的是常服,則更顯親切。
他一舉起酒杯,殿中人等也齊齊舉起面前的酒杯。
阮久跟著抿了一小口。所幸蕭明淵替他打點過,他的杯子里是茶水。要讓他喝酒,他是真喝不了,只怕要當眾出丑。
眾人共飲一杯,才算是正式開席。
宮人手捧珍饈,依次入內,腳步無聲,恭敬規矩。
阮久專心注意著周圍的變化,看著案上的菜色,也不敢多動,看準了再下筷子。
又過了一會兒,皇帝抬起手,身邊的太監即刻會意,上前扶住。
“阿史那,我們在這兒,這些年輕人都太拘束,就讓赫連使臣在這里玩著,我們且去別的地方走走。”
赫連誅身邊的隨從起身。阮久看他有些眼熟,這時才知道,原來他叫做阿史那。
皇帝起身,對眾人道:“你們替朕,招呼好赫連使臣。”
眾人忙又起身應“是”。
皇帝與阿史那都走了,殿中只剩下年紀相仿的少年們與伺候的宮人。
原本少年們都不敢說話,安分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了一會兒,后來都想起皇帝臨走時的話,心下都有了些計較。
倘若他們就這樣晾著赫連誅,不同他說話,算是抗旨不遵,也實在不合大梁的待客之道,丟了大梁的臉。
他們都這樣想著,坐在阮久前邊的公子忽然站起身,把阮久嚇得一激靈。那公子捧起一盤蟹肉,朝赫連誅走去。
那時赫連誅正撐著頭,用手指敲著桌上的螃蟹。
草原上沒有這個東西,他不太清楚這個東西該怎么吃。
察覺到有人朝他走來,赫連誅便抬起頭,看見那人時,也正好看見了阮久。
阮久卻低頭,假裝自己沒看見他。
赫連誅眼睛一亮,還沒來得及喊“軟啾”,另一個人就捧著蟹肉到了他面前:“使臣請用。”
有人開了頭,眾人紛紛起身上前:“使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