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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梅魂有兩個乳母照料,倒是長得自自胖胖。江清流輕撫著他頭頂柔軟的頭發,他嘴里咿咿呀呀,也不知在說什么。
江清流伸出雙手把他抱起。整個沉碧山莊,只有他依舊鮮活。留下他的過程雖然艱辛,但總算是值得。
江清流輕輕將臉貼到他細嫩的臉蛋上,他嘴角流著口水,眼睛卻清澈明亮。
第二天,江清流起程,帶著齊大與十幾個江家下屬前往京都。
沉碧山莊在七宿鎮,離京都有不下一個月的路程。自古江湖遠朝堂,越是顯赫的武林世家,越不愿靠近天子腳下。
京都自然也有江家的產業。江清流早已將秦懷所供稱的疑犯畫像傳遞過來。這邊也自有人打探。
他舟車勞頓,卻顧不上休息,立刻開始查看探子發回的情報——這個人竟然是個禁軍侍衛。
江清流也是不解,一個禁軍侍衛,如何會跟陰陽道這種勢力扯上關系?
他并不打草驚蛇,只是命探子嚴加監視。
九天閻闔開宮殿,萬國衣冠拜冕旒。
京都威儀,可見一斑。
江清流這次來京之事極為機密,倒也省去了友人應酬。他平日多去往茶肆酒家,像棲風閣這樣的聯絡站,驚風塢定是不在少數。既然秦懷漏網,其他地方也定然有人隱在暗處,未被波及。
他明察暗訪,竟然真的查出四五處仍以販賣消息為生的地方。但是一旦他旁敲側擊地提及陰陽道,這些地方無不三緘其口,稱自己不過是道聽途說,并不能真提供什么消息。
江清流可是個扎扎實實的土豪,當即開出重金。終于在數次失敗之后,林林總總也打探到一些消息。
一個名叫萬家謠的酒樓透露消息,一名姓丁的管事,經常會采買各種藥材,有人無意間從他身上看到過陰陽道的腰牌。
又有茶肆的小二提及,有位吳姓城門史,曾經吹牛稱自己堂哥使是陰陽道的人。而一家賭坊的荷官稱有位樸姓賭客曾用宮中之物抵押,以換賭資這位賭客也曾報出陰陽道的名號。
各種消息林林總總,江清流命人暗中調查,有些是空穴來風,有些打著陰陽道的旗號招搖撞騙。
但有一些,卻是更令人不解。
這天夜里,江清流接到沉碧山莊送來的家書。其中有各宗系繳納的錢糧賬簿,也有新秀弟子的選拔排名。這些資質優秀的子弟,將成為家族新生力量。
江清流一一看著,直到信末,才附有周氏的書信。上面提到江梅魂,己經三個月大的他,五指已能張合,開始認人,不讓生人逗弄,等等。
江清流一直面沉如水,直到這時才露出一絲笑意,他將這頁紙箋重看一遍,外面突然一陣喧嘩。
江清流抬眼從窗外看去,只見長街燈火通明,行人濟濟。
“今天是什么日子,京都如此熱鬧?”他隨口問道,侍立一旁的催雪立刻接嘴:“莊主都快不知秦漢了,今天是乞巧節。”
守在門口的齊大也點點頭:“莊主出門,已經三個月了。”
江清流長嘆一聲,站起身來,望著窗外火樹銀花,也來了興致:“外出走走吧。”
乞巧節,又稱七姐誕。傳說女子在這一天結彩樓、穿七孔針,以向上天乞求自己心靈手巧、姻緣美滿。
江清流行走在人群熙攘的勞武巷,不時有衣著明艷的女子擦身而過,脂香如酥。江清流有時會打量這些嬌艷如花的麗人,她們有些提著花燈,有些拿著面具,有大膽的察覺到他的目光,回以盈盈淺笑。
齊大當然也注意到他的目光,還是他對男人比較理解:“莊主如果需要,可以命催成安排。”
催成是別苑的管事,江清流聞言,這才移開目光:“明朝風起應吹盡,夜惜衰紅把火看。只是憐香惜紅,多看一眼罷了,如何在你這里,就成了這般不堪的心思。”
齊大面無表情:“屬下只是覺得,莊主正值壯年,對兒女情事雖應克制,卻也不必過于避忌。以免……”
他話里有話,江清流卻是先笑了:“以免難舍舊情?齊大,除卻晚嬋,我對任何女子皆無舊情。”
齊大不再說話,街市喧囂,各種香氣混雜,仿佛這分熱鬧融人了空氣之中。
信步閑游,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許多人紛紛快步跑去,江清流倒有些感興趣:“發生何事?”
齊大逮住一人一問,對方腳步未停扔下一句:“前面有人扔金子!”
連催雪都是一怔:“誰呀,這么大手筆?”
前面樓臺隱約,燈火輝映之間,只見一片金輝如星子般滾落。樓下一片呼喊,諸人爭搶。江清流皺眉,正欲說話,突聞一聲朗笑:“正馳玉勒沖紅雨,又挾金丸伺翠衣。說得好,有賞。”
一陣鶯鶯燕燕的歡笑聲,江清流眉頭緊皺,幾人上前數步,就見紅樓高閣之上,有人臨欄而立。黑發臨風、紅衣盤金,衣袂翻卷,張揚如其人。
其身邊侍立多位女子,個個紅酥手、水蛇腰,年華曼妙。然則侍立于他身側,卻如繁星襯月,姿容黯然。
燈影流彩,七彩風煙之中,她再度捧起一捧金丸,向人群聚集處拋撒。金丸乘光,如同漫天星子紛揚落下。
人群頓時你推我擠,不時傳來呼喝叫罵之聲。江清流快步上樓,就見二樓朱欄前,酒香馥郁。薄野景行紅衣如火,她旁邊桌上放著三個玉筐,分別置滿金葉子、金丸、金瓜子。
而在她身旁,除了一眾鶯鶯燕燕,還有一個身著靛藍綢衫的男子。
男子不過四十左右,這時候左手擁著一個紅粉佳人,眼睛卻不時看向那三筐金燦燦的黃白之物。薄野景行一手提著酒壺,一手又撒了一大把金葉子。她還招呼:“丁兄,來來來。”
男人見狀,也撿起一把金瓜子,似乎是試了試分量,猶疑片刻,往下一撒。
人群中又是一陣哄搶,江清流上得前來,卻突然見這男子,赫然就是他一直在追查的那位丁管事——有人曾經在他身上,看到過陰陽道的腰牌。
薄野景行跟他在一起,是有心還是無意?
他正猶疑,是否要裝作素不相識,那邊薄野景行已經將他拉了過來:“這位兄臺,有點眼熟啊。來來,花月之夜相逢,也是有緣,且共飲一杯。”
江清流英武偉岸,他的到來,一眾鶯燕頓時就圍了過來,紛紛替斟酒。江清流正思忖著應對之策,薄野景行又牽住那位丁管事,大聲吩咐:“小二,沒看見小爺又添新友嗎?快上酒菜!”
她這樣的聲勢掌柜的哪肯得罪,立刻賠著百般小心另上了酒菜。那位丁管事看了看江清流,目光重新投向薄野景行。只見薄野景行俯著欄桿,又是幾把金葉子拋下去。
丁管事看得心疼——那可是真金白銀。薄野景行仍在說著醉話:“搶吧搶吧,誰陪小爺待到天明,小爺便賞他,重重有賞!”
下面一片歡呼之聲,也有嘲弄憤慨之輩。薄野景行全不在意,揮揮手又喝了些酒,招呼丁管事和江清流:“兩位兄臺,你們看,今夜真是花好月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