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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正午,父女兩人都在湯培麗的勒令下盛裝出席,準時應約。
周父西裝革履,周謐則穿了條近似小禮服的緞面連衣裙。
裙子是米白色,長度及膝,束腰大擺,光感質地似貝母,款型雖簡潔但不算日常,不知情的說不定還以為她年會提前。
約見地點在城中一家中式餐廳,有著最正統的本幫菜,建筑古香古色,游廊迂回,山水交映,隨處可見奇花佳木。
穿過綠瀑一般的凌霄架,周謐一眼瞄見包間前長身而立的張斂。
兩人四目相碰的下一秒,周謐腦海里只一個念頭:她過于隆重了。
因為張斂面色閑散,穿著也跟平常在公司幾乎沒差,白襯衣黑長褲。
他多少有些不走心的態度將她乃至她全家都反襯得怪異且滑稽。
這種對比令人心生恥意。
周謐迅速錯開視線,雙頰不受控制地浮出赧燙。
但她能感覺張斂的目光并未移走,還朝他們不緊不慢地走了過來,禮貌地同她父母問好。
媽媽是典型的“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歡”,欣喜之意比頭頂葉隙篩下來的光團還明朗。
而爸爸故作嚴肅的敷衍回應為周謐扳回了小部分自尊心。
張斂讓他們先行,瘦高的身影罩來她跟前:“周謐。”
“昂。”她吊兒郎當應了聲,雙目卻平視前方,吝于對望。
張斂稍稍傾身:“今天很漂亮。”
這句贊美與他動作一致,刻意下壓,但音量并不那么低,足夠自然地踏足在場所有人的聽力范圍。
大家俱是一停。
周謐終于抬頭看回去,婉約笑,措辭卻無半分謙遜:“我每天都很漂亮。”
張斂眼角眉梢的官方笑意變得個人了一點:“確實。”
湯培麗聽得快露出十二顆牙,忙半掩住嘴,克制自己。
快到門口時,早在包廂里恭候多時的張家父母也聞聲而至,走出門檻來迎接他們。
一見自己導師,周謐立馬跟被縛住手腳似的喚:“荀老師。”
“周謐啊,就別這么生分了呀,”荀逢知嘆一聲,介紹起自己身側的丈夫:“這是我先生,張晝。”
張斂的父親體態挺拔高瘦,架著副無框眼鏡,襯衣外著灰色薄開衫,是顯而易見的高知氣。
周謐彎著唇,保持住對師長的一貫敬重:“張老師好。”
張晝淡淡一笑,同樣客氣:“聽你荀老師提過你好幾次了,終于見到本人了。”
“張斂他眼光,”他看眼兒子:“還是很不錯的。”
湯培麗聞言,自豪之余也跟著樂呵,一團和氣。
“好了,別一直站門口了。”荀逢知抬手,攬眾人進門入席。
屋內布置清幽,如雅士文房,靠邊的案榻上備著筆墨紙硯,擺有爐香茶器,墻上也都是些山水國畫。
偌大的紅木圓桌居于正中,幾道冷菜緩慢回旋,精致鮮明,別具匠心,像是流動的微縮畫展。
張晝做東,座椅朝南方正門,周父、荀逢知、湯培麗三人順時針落座。
最后才是心懷鬼胎逢場作戲的兩位小輩,挨坐在一起,距離不遠不近。
身著赭色旗袍的服務生過來詢問酒水相關事宜。
張斂座位最臨近上菜口,他先問周謐:“你想喝什么,有熱飲。”
周謐瞥回去:“都行。”
張斂回頭看服務生:“給她一份黑米核桃露,”接而望向其他女長輩:“你們喝酒還是?”
荀逢知不假思索回:“我喝點葡萄酒。”
本打算答飲料的湯培麗一頓,立馬跟風:“我也喝葡萄酒好了。”
張斂眼神示意服務生,又詢問周興:“叔叔開車過來的吧。”
周興勉力笑:“嗯,我就不喝酒了。”
張斂說:“待會我可以送你們回去。”
張晝附聲:“是啊,今天張斂特地帶了兩瓶紫茅過來,不喝有點浪費了。”
周興心神一動,難卻盛情。
湯培麗不動聲色剜了眼丈夫。
他們有來有往,而周謐從進屋后就一直不聲不響暗中觀察,神經抻緊,面部趨于僵硬。
等周謐飲品上來,張斂先行起身從服務生手中接過,輕放到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