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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希望,秋然之看著慕安之曾經放過他的機會上,反過來回報一次。
正想著,秦晴已經打好電話,重新坐回到對面,“顏顏,我和保姆說好了,以后一天三頓,都讓她做好了,讓司機送來。”
她不滿的噘噘嘴,“話說回來,慕安之以前的勤務兵和最信任的那個叫王芳的女兵呢,他們怎么也不知道給你開個小灶什么的?”
容顏朝她勉強笑笑,“小晴,別錯怪他們了,他們在為安之的事奔波著,事實上,我也快有半個月沒看到他們了。”
秦晴嘴巴張了張,正想開口說話,食堂門口匆匆跑來一個穿著綠色護士服,口罩都沒來得及摘的小軍護,她站在門口朝食堂里焦急的找了找,發現容顏在里面,就大步跑到容顏身邊,臉上掛滿焦急,“嫂子不好了,慕軍醫他……”
容顏想站起來,可是,腳上才用力,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踉蹌朝前倒去,如果不是邊上的小軍護眼尖手快,一把接住她,只怕她早已經摔倒地上。
容顏整個人顫抖的不能自已,雙手哆嗦著抓住小軍護的肩膀,用力搖著,厲聲詰問:“不可能,我才離開他幾分鐘,他怎么可能……”
才幾分鐘而已,她那如神邸般俊美的安之,怎么就會離開了她了呢?
不可能!
小軍護似乎不忍心看到容顏臉上悲殤到極點的神色,別過頭,不去看她的眼睛,輕輕點了點頭,“真的,慕軍醫他已經……”
小軍護說話聲音越來越下,后面的話,根本沒說出來,只是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容顏瞪大眼睛傻傻看著她,通過她的口型很清楚的辨析出兩個,“走了。”
慕安之走了!
去了另外一個冰冷的世界。
容顏一把推開小軍護,不管后面回過神的秦晴在身后高喊,“慢點,別摔著了,當心孩子。”
她屏住呼吸,渾身打著冷顫,竭盡全力,朝武警醫院跑去。
被白色床單蓋著臉的人,真的是她那風華絕代,容顏雋秀的慕安之嗎?
不會的,他親口答應過她,要一起攜手看云卷云舒,賞盡天下美景……
容顏探出顫抖的不能自控的手指,慢慢朝床單伸去。
入眼的那張臉,雖然血色盡失,慘白一片,卻依然傾城絕色,容顏慢慢俯身下去,如四年前,第一次把他從死人堆里拉出來時那樣,把耳朵貼到他漸漸冰涼的胸口,“安之,我知道你在和我開玩笑,和四年前一樣,其實你也只是在騙我是不是?”
床上人沒任何反應,唇鋒緊閉,眉眼處的朱砂痣灰暗一片,容光不再。
容顏不管不顧,努力把自己蜷縮的小小,只為貼的男人更近一點,“安之,你快起來吧,我真的快堅持不住了,我想你……”
在場的所有人,不管是聞訊趕來的其他軍醫或者是軍護,都紅了眼眶,慕安之是他們這里的奇跡,不過,真應了那句話,好景不長,好人不長命,萬般璀璨風華,終究如斷井頹垣般,在這段寧靜的歲月里,令所有人猝不及防,顛覆的徹徹底底。
沒人知道一直匍匐在那具逐漸冰涼軀體上的女人,心里到底有多悲傷,隱隱約約,只聽到她低聲喃喃著什么。
豎起耳朵,仔細一聽,她仿佛吟唱的是“牡丹亭”里的名句,“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賞心樂事誰家院?朝飛暮卷,云霞翠軒,雨絲風片,煙波畫船,錦屏人忒看的這韶光賤。則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兒閑尋遍,在幽閨自憐……”
足足過了三天,容顏才從緊閉的房間里走出來,整個人明顯消瘦了一大圈,原本就巴掌大的臉,現在更是小的可憐。
眉心微蹙,淡淡環顧四周人。
慕海生晚年喪子,悲痛自然不予言表。
把慕安之一直當親生兒子看待的楚衛國同樣如此。
不過,為了眼前這個比他們不知道還悲愴出多少倍的女人,他們都忍住了。
慕海生從沙發上站起來,強迫自己對容顏擠出一絲微笑,“好孩子,餓了吧,廚房早準備好了粥,先喝一點。”
容顏沒說話,整個人仿佛是個被人牽著線的木偶,呆呆的坐到餐桌前,拿起勺子,動作機械的朝嘴里送著每一口。
吃著吃著,碩大的眼淚再次滾了下來。
“好孩子,別哭了,對孩子不好。”楚衛國坐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
容顏忍不住了,這三天把自己關在房間里,逃避現實的僥幸心理一下子潰堤,她撲到楚衛國,仍自己怎么流也流不斷的眼淚,把他的衣襟沾濕,“舅舅,是我害了安之,真的是我,四年前……如果他沒遇到我……或許……所有的一切都不會發生……嗚嗚……是我害了他……”
楚衛國心里跟著一陣酸澀,他輕輕拍著容顏顫抖不已的后背,輕聲嘆了口氣,“臭小子曾經告訴過我,這一生最美好的事就是遇到了你,所以,好孩子,這一切都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我們還有希望的不是嘛,至少安之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了自己的血脈。”
容顏抬起溢滿淚水的眼睛定定看著他,“舅舅,他真的這樣和你說過?”
楚衛國拿過紙巾替她擦了擦眼淚,很心疼地說:“真的,舅舅沒騙你。”
門被人敲響,“嫂子……”是王芳的聲音。
慕海生走過去開門,王芳看到慕海生眼眶瞬間紅了,“慕部長,我對不起慕軍醫,沒能找到秋然之。”
慕海生拍拍她的肩膀,“不怪你,這一切都是命,先回去休息吧。”
王芳擦了下眼淚朝屋子里看去,“嫂子在嗎?我要親自對她說聲對不起,慕軍醫那么關照我,到最后我卻什么也沒幫的上。”
“王芳。”容顏傳到門邊的聲音,已沒有任何哽咽聲,“不怪你,真的不怪,你沒必要和我道歉,先回去休息吧。”
接下來的幾天,慕安之在部隊的家里,陸陸續續來了很多人,先是特種部隊的那些比慕安之高出許多的干部,再接著武警部隊的師長帶著眾多干部也來了,他們帶來了一個在他們看來無比好的消息,也是至高的榮譽,慕安之被追封為烈士了。
容顏笑著拒絕了,在她看來,人都死了,還要這些虛名干什么,她相信,慕安之如果泉下有知,也會同意她這樣做。
部隊看容顏態度堅決,也就隨了她,就這樣慕安之去世的消息,除了至親,就只有部隊內部的人知道。
出于人道主義關懷,部隊那幫領導在臨走前,問過容顏需不需要其他幫忙,容顏想了想,只提出一個要求,“我要繼續住在這間房子里,直到我死去的那一天。”
那幫領導沒想到容顏提的要求這么簡單,沒絲毫猶豫,馬上點頭欣然同意。
就這樣,容顏成了整個武警部隊第一個,在丈夫去世后還能住在家屬區的軍嫂。
“安之,我知道你一向比較喜歡安靜,所以沒讓他們把你追為烈士,我不想你上報,被他們一而再的打擾,你同意我這樣做嗎?”慕安之被火化后,容顏把他的骨灰裝到了自己買的一只青花瓷瓶里,放在家里,就像他一直在陪著自己。
秦晴不止一次說過她,“中國人講究入土為安,你應該讓慕安之安安心心的去。”
房子里放個骨灰,即便這個人曾經萬千風華,容顏爾雅,也曾是她的偶像,但是,人死了,就什么都沒了,每次來看容顏,她心里總是一陣發毛。
秦晴再次說這句話時,容顏正在擦拭瓶子上的浮塵,手指慢慢撫過瓶身,就像在撫摸著那張鮮活的面容,“讓他一個人睡在那么黑的地方,我不放心,他會害怕的。”
“容顏,你醒醒吧!”秦晴看容顏神色有些不對,忙走過抓住她的肩膀,讓她轉身和自己面對面而站,“慕安之死了,而且死了一個月了,你為了肚子里的孩子該清醒了!”
容顏瞪大眼直直看著秦晴,“你在胡說什么?”
“她沒胡說,慕安之真的死了,不然你身后的瓶子里裝的是什么?”門口忽然傳來一聲只是陳述事實,卻殘忍無比的話。
容顏側過臉朝門口看去,一張本來沒任何表情的臉,在瞬間激動起來,“秋然之,你來干什么?你故意的?”故意在她的安之去世后一個月出現!故意見死不救!
看著渾身敵意的容顏,秋然之很無奈地的笑笑,“嫂子,你誤會了,事實上我一得到消息就趕了過來,可惜……”
“滾!”容顏把抓在手里的毛巾,用力朝門口扔去,“你給我滾!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蛋!”
秋然之沒躲沒閃,任毛巾砸在自己臉上,然后滑到地上,他俯身下去撿起,“嫂子,你冷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