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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下一陣尖銳的兵器交接聲迭起,她仿佛看見穆子祥已掙脫束縛,再次揮舞起長劍,如烈火燃燒的白蓮,站在極致的風口,攜著飛蛾撲火的絕然,身下是倒成一片的尸體和染紅的江水,小小的艙船似負荷不了這許許多多沉重的生命,孤助地搖搖欲墜……
四周的江水清澈透明,她甚至能看得見明晃晃的陽光透過水面折射出的倒影。放松了四肢,隨著涌動的水流緩緩下墜,如同一個人陷入了童話的世界里,不見了喧囂和浮華,卻也混淆了真實和虛幻,只有寂寂流淌的水聲在對著她淺吟低唱。
在那最深的地方,一個不大的缺口豁然洞開。幾顆晶瑩璀璨的泡沫正從洞口裸露出來,朝著她落下的方向,蜿蜒而來。她仿佛看見自己的身體一點一點的消逝,直到與那些神奇的泡沫融在一起……一下子覺得很悲傷。
恍惚間,猛地驚醒,卻是淡淡的草藥味道在空氣里彌漫,茜色的幔帳,花梨木的書案,還有散落在桌面上幾張微皺的宣紙。
駱玉華掙扎著睜開了眼,定定地看了過去——他的辮發有些散亂,仿佛被風吹過卻沒來得及打理,一向潔整的馬褂上,也殘留著淺淺的酒漬。只是一對漆黑如墨的眸珠,依舊在日光下驕傲的閃爍著,霸道而有力,幾乎是毫無道理的照進她無助的心里。
可皺一皺眉,眼底偏偏卻干澀如烈日下的土地。
眼前一晃,原來是他冰涼的手指撫上了她的面龐。透過指尖的縫隙,她看見一絲嘲諷的微笑揮灑在他的臉上。心底徒然闖入一種哽咽難言的情緒。
“我怎么會在這里?”左手抬高了揉了揉眼睛,又望了面前的人一眼,她確信,這人果真是穆子墨。
腦子微微有些發昏,她甩了甩頭,開始艱難地回憶昏睡前的事情。
“再亂動小心你的腿!”黑眸中冷不防升起些不悅,穆子墨雙手背在身后,語氣有些不穩。
這女人整整昏迷了三日,胳膊腿上都是傷痕,真不知怎么會讓自己搞成這么狼狽!
小心地抿了抿唇,駱玉華乖順地點了點頭,不敢亂動。
“怎么?這才很令你失望吧,那穆子祥竟沒有保護好你?”步子漸漸逼近過來,穆子墨冷嘲熱諷地瞪著她。
這一次若不是他一直派人暗中跟蹤她,只怕當日也必不能及時救上她來!
胸中微微溢出些酸意,駱玉華深呼出口氣,沒有回答他。
有時候,她實在不懂,難道使她難過傷心他就能很開心,很有成就感嗎?
“我兒子呢?”良久后,她耐不住心里的著急,還是不情不愿地開了口。
既然她是被他所救,那么他定當知道銳兒他們的下落。
腦中慢慢浮現出那日的廝殺場景,她著實是很擔心寒子翔究竟有沒有將銳兒保護好!
“這話恐怕應該是本王問你吧?”渾身突然間充斥出一股強烈的寒意,穆子墨皺緊了眉毛,目光十分不甘道:“駱瑩瑩,你可知這銳兒落在別人手上會是怎樣的下場?平日里見你視本王的兒子如命,可是在危急時刻你卻將他輕易給了一個最不該給的人!”眼中的冷氣越來越重,他一動不動地盯著她,一字一句深深地刻進了她心中。
果然,面色猛地一變,頓時她原本蒼白的臉連最后一絲血色也失去了。
是啊,她的確不該那么輕易相信穆子祥的!如今這孩子不正是他威脅穆子墨的籌碼?
心中越想越不對,她慌忙支撐起身子,驚恐地望著穆子墨道:“他是不是威脅了你什么?穆子墨。”
此時,她滿腦子都是穆子祥那張臉,心急如焚。
“這你倒放心了,再他沒有勝算交換到更多的東西之前,他不敢動銳兒半分。只不過,駱瑩瑩,本王不會再容忍你毀了他,更不會讓他認別人作父!”目光陰冷地投擲到她臉上,沒由使她一陣激靈。
心底徒然闖入一絲淡淡的惆悵,不能歸去,那只好在這無可逃避的世界里繼續她的經歷。只是她的心,或許是在冰水里泡得太久,已經麻木的失去了面對和偽裝的勇氣。
“認別人作父?”聲音忽然間哽咽起來,她強咬住下唇,將涌上喉嚨間的酸水重重咽下:“穆子墨,你有什么資格來說這句話?你捫心自問,銳兒出世以來你可曾好好看過他一眼?就連名字也不屑給取一個,更別提家家誕兒都有的滿月酒宴?”說到這里,她猛地一吸鼻子,目光含滿了淚水道:“敢問:在你心中,你有一日把他當過是你穆子墨的兒子嗎?不,你錯了,他是歐陽銳,永遠是我駱瑩瑩的兒子!”
心中長久以來積壓的苦楚頃刻間全部迸發了出來,淚水汩汩而出……
她的兒子,從出世起就生生比別人矮一截,如今,這個明明未曾將他放在眼里的名義上的爹竟來追究她的責任?
此時,案上的白玉麒麟香爐里,裊裊的升起龍涎香,沾上一星半點,很久都不去。
他背在身后的手驀地一抖,好像瞬間被她細微的聲音灼傷了,張開的手指不斷地抖動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仿佛沉悶的雷聲:“駱瑩瑩,這些話你也說得出口?”
語畢,面色極其傷感而悲痛地對向她,深邃的眼中仿佛氤氳了萬般的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