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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皺了皺眉,右手不由自主地攀上他的肩,替他拍去了黃色的塵灰。
“還管這些沙子做什么。”低沉的聲音不斷地喘著氣,穆子墨猛地拉住了韁繩,眸光中含了幾分溫柔的笑意。
他定定地望著她,那兩顆如晶瑩剔透如黑水晶般的眼珠,它們是那么深邃,那么讓人捉摸不透。
駱玉華亦不解地回望向他,面上又是激動又是驚詫,眼中盈盈水霧慢慢開始擴散……
“忘了一句很重要的話。”略微平息下紊亂的氣息,他緊緊地抓住了那只扶在肩上的手,頓了頓,一字一句,用力卻十分清晰地道:“不管你是誰,記住:一定要相信我,相信銳兒的爹。”
說完快速在她額頭上蜻蜓點水落下一個吻,而后猛地轉身,立即飛鞭而去……
眼中氤氳的水氣最終化成一滴滴苦澀的淚珠,晶瑩而落,塵沙中,亦深深地刻下了一個女人的無奈和傷痛……
既是他要的,放手一爭又有何不可?她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不久后他們一家定可以永遠再一起,可是心中越來越強烈地不安,卻逼得她一次又一次地揣思害怕著……迷茫無力地再一次倒在馬車里,她沒有再回頭,腦中猛然間浮現出另一燦若星辰的眼睛,忽地一激靈,雙眼恢復了幾分神采。
不知她的銳兒如今可好?
“閃電,加快速度,明日前我要看見銳兒。”匆匆朝外撂下一句話,她轉間閉起眼,嘴唇抿緊了不再說話。
既然無法抵擋,那么就作好準備迎接它吧?
深夜,金鸞殿中。
一名身著龍袍的男子負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后,落下一條狹長的光影,香兒冷冷……
“墨兒來了?”嘶啞的聲音帶了幾分疲倦,穆子月緩緩轉過身,看向站在殿下的穆子墨,眼神異常溫和。
墨兒?穆子墨臉色一怔,揚了揚眉,薄唇緊緊地抿在一起,眼中看不出絲毫情緒。
有多少年他沒有再聽過這個聲音、這個稱呼?早在幾年前,穆子月一登基,他便以為天下不再有子月與墨兒,只有一雙冷冰冰的人:皇上與墨王爺。
“沒想到一晃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你……還在恨我?”不是問句,而是在確定某件事實。
穆子月長嘆了一口氣,平日里波瀾不驚的眼中第一次交錯浮現出沉痛與悲哀。
記憶如潮水一般入腦中,他想起了那個溫潤的少年,耳邊仿佛又聽見了那個溫和的聲音:“二哥。”
可是如今站在他面前的男子早已回不去了,他冷血、殘忍、甚至是無情……
“這一次,皇上召小王前來,應該不僅僅想說這些吧?”冷冷地掃了殿上悠遠卻異常孤寂的身影一眼,穆子墨沉下聲,眼中似乎又浮現出多年前那個血紅的場面。
手刃父皇、逼死母后,那個畫面從此在他腦海里定格,再也忘不掉。
“墨兒,這些年我一直在想,當年那一日犯下的錯,是否將我倆永遠地隔離開來了?”眼中沉痛又增了幾分,穆子月走下來,聲音隱約有絲顫抖。
他悲戚地望著眼前這張與自己相似的臉,目光漸漸沒有了焦點,望著他,似乎又在遙想些什么……曾經他是父皇母后最疼愛的小兒子,自小孝順溫潤如玉,可是那一日后,卻是自己—那個他最信任的大哥親手將這一切毀于一旦。
他愣愣地望著穆子墨,輕輕抬起雙手,迷茫地盯著,電石火光間,他眼前出現了一張張面孔:父皇、母后、雪妃……一夜間,后宮三千,卻是一個也不剩。
他記得那一夜,血染皇宮,殿外,雷鳴閃電,他坐在金鸞殿最高的位置上,俯眼望去,不是天下,不是臣民,眼中只有漫天遍地血光。
良久后,他重重地閉上眼,目光無力地抬高看向穆子墨,眼中亦帶了幾分往事的傷痛,,道:“墨兒,其實每一年后宮添人,臨幸之晚我必會讓她們喝下奪子之藥。如今朝廷幾派勢力分化日益嚴重,再加上鳳玉國早已覬覦這塊寶地,只怕這一次征戰不可避免。”
他微微緩了緩神情,正色對著穆子墨,眼中依舊帶著那種屬于兄長的疼愛。
穆子墨沒有作聲,目光一如往常冷如冰凌,面色亦看不出他究竟在想什么。
“若小王沒有記錯,皇上不是早以此與瑩瑩交換過條件?”一聲冷哼夾雜著不齒從鼻間發出,他皺了皺眉頭,眼珠忽地閃過一道光彩,快如流星劃過。
聞聲,穆子月安靜如一泓深潭,眼里交錯出現著種種復雜的神色。
月光一點點深了幾分,照在兩條背影上,一點點、一點點地拉長……
“墨兒,真沒想到當初你既知道是陷阱卻依舊還是往下跳,你對駱瑩瑩,怕是早已動了心?”心中微驚,穆子月目光閃爍了一下,黑如墨汁的深眸緊緊地鎖在眼前那張臉上。
沒想到冷傲如他,竟終究是對那個奇怪的女子上了心!
面色一怔,穆子墨頓時十分不耐煩,狹眸中不由多了些警惕望著他。
“難道不是?為了她你竟然連柳湘云也肯饒恕,這實在是不像你的作法。可別忘了父皇曾經叮囑過的:皇族之人,不可有“心“嗯。”
說完兩道試探的視線咄咄逼人的射向穆子墨。
“這與她無關。”說到這,他一直隱忍水的眸里忽然繚繞上寒涼之氣,聲音也似瞬間被冰凍至碎裂般寒冷。
見他如此,穆子月笑了笑,眼中已恢復了一貫的冷情。
這便是他,在爭皇奪帝中,他一步步從血海中踏上這個俯瞰天下的寶座,也一步步迷失了自己!
多少個夜里,他常孤自坐在這個位置,一遍又一遍地試問自己得到了這個冷冰冰的位子,他究竟還剩下些什么?
“說來也是奇怪,這駱瑩瑩的性子竟是不同以前了,我記得漠兒之前是很厭惡她的,常道她飛揚跋扈、嬌縱歹毒。如今依我看,她也有了幾分城府,這腦子轉得也絲毫不比這后宮女人慢!”嘴角忽然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聽了穆子墨的話,他驟然收斂了身上的寒氣,眼中又升起些暖意,那樣快的變化,從極寒冷到溫暖,像瞬間經歷了由冬到春,簡直讓人無法適應。
心下一陣厭惡,穆子墨目光一凜,眼神登時多了幾分戾氣。
“你究竟想說什么?”嘴角一撇,他揚了揚眉,臉上依舊冷冷淡淡。
興許是看出他眼中即將噴發的火焰,穆子月收起一臉古怪神色,登時也沉下臉,表情變得異常嚴肅。
他緊緊地鎖住穆子墨那雙孕育著狂風暴雨的眼眸,最終嘆了口氣,冷聲道:“墨兒,我日子不多了,這一次大哥將助你再一次血染金鑾殿,只是駱瑩瑩,萬萬留不得!”
見他臉色猛地一變,穆子月走近了幾步,轉而在他身前不到一尺的距離停下,直視那雙漆黑無波的眸,語氣異常緩和,卻又鋒利似寶劍:“第一,這一場戰爭你必須勝。第二,過兩日我便會下旨立即封唐香兒為墨王正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