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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繡架真太可恨了。昨日就是它,絆了你一回。怎今日還在這兒,等我去把它拆了,大卸八塊,再批成碎柴,用來燒飯吃。”
小丫頭的伎倆,許是見他面色氣餒,想哄他。
“倒也不必。”他話語淡淡,“那是你家中財物,還能用得上。”
“待我適應些時候,便能避開這些東西。”
“阿娘走后,便無人用了。我也不愛刺繡,以往被阿娘捉著做這活兒,都和上刑場似的…”蜜兒說著,與他端了午飯來小案上。“二叔,你先吃飯。”
“……”這聲二叔讓他怔了一怔,約是一時間還不大適應,多了這么個侄女。
他手腕兒被她捉起,放去了小案上,筷子遞來他指尖,他順著她的意思拾住。便聽得她起了身,似是去那邊收拾地上的狼藉了。
“今日的醉雞好吃么?”聽她笑著問。
“嗯…酒糜留香,肉質鮮滑。”
“二叔說話文縐縐的…”
第18章 拾瞽(8)  五味米餅
用過了午膳,蜜兒又扶著他在屋子里走了走,邊讓他識得屋子里的東西,邊一一與他說道起來。
“繡架我收起靠著墻角了,反正也用不上。”
“針線盒子之類的,我且先拿走了,省了你再碰著。”
他手撫上一張老舊的臺面,梨花木紋理清晰,許是用得久了的緣故,上頭涂漆已經漸漸沉入了木頭里。“是你阿娘的書臺?”
“嗯,阿娘以前喜歡在這兒描字畫兒。”
“聽人說這老黃花梨木值錢,可總舍不得賣了。念想起她的時候,還能來看看。”
他暗自嘆息了聲,沒讓她發現。心中飄忽起那個久遠到模糊的影子,北疆苦寒,一片苦寒之中卻有個最溫暖的人。他記得她冬日里的紅襖,也記得她夏日里的紗衣,她是江南水墨畫中走出來的美人兒,與他作了娘親。可惜紅顏薄命…
“二叔?”
蜜兒的聲音將他從記憶深處拉了回來。他方垂眸下去,揉了揉微微濕潤的眼角。
“二叔你是不是想起來什么人了?”
“沒…”他少有如此虛弱的時候,便就不必在她面前承認。
“那你定是走得累了!”
他覺著她似是察覺到了什么,手臂已經被她引著往靠椅上落座下去。椅子同是黃花梨木的,該與桌子是同一套。卻聽得她道,“初四傍晚有個小集,家中囤的菜也要吃完了。你可有什么想吃的,我去采來。”
他忽想起一樣東西。
“三分白面,七分糯米粉,混成米面糊,白糖做芯子,攤熟成餅。你可會做?”
蜜兒聲音輕巧:“這有何難?也不用去晚市了,下午便能與你做來。”
雪后初晴,暖榻上灑下幾絲陽光。
小案上擺著一盞微燙的奶茶,蜜兒方沏來的。這些年明煜與皇家辦差,少有這般清閑的時候,忽覺若剝去名利俸祿,美食為伴,終此余生,也不無不可。念頭不過一閃,便被打消了去。慈音還在明家人手上…
喝了兩口奶茶,身上漸暖,背后也發了小汗。身上那幾處疼楚早已舒緩了些…約是這奶茶里炒了焦糖,叫人心里甘甜。
片刻功夫,屋門被推開。聽蜜兒回來,伴著濃濃的餅香。
人之于五谷的渴望,僅次于肉糜。那抹熟悉的香氣,更將北疆風土帶回眼前。北邊糯米少,面食多。阿娘難得從北上的游馬商手中買回來一些,便會與他和阿爹做米餅來吃…
蜜兒聲音嬌俏,似在笑著問他:“你要吃白糖餡兒的,還是紅豆餡兒的,還是酸菜餡兒的,還是麻醬餡兒的?”
“……”他問:“怎出了這么多口味?”
“這有何難?不過換個芯兒,蔥肉餡兒的我還沒做起呢!”
他抬手去摸索那乘餅的盤子,卻被她塞了一個到手里來,“這是你要的白糖餡兒的。”
一口下去,米香誘人,焦脆燙口,糖漿如流沙…
兒時味道,點點甘飴,不知怎的,竟有些發酸…
還未回味過來,蜜兒又塞來一個,卻聽她也嘴里囫圇,“你再嘗嘗這個。”
他舍不得那白糖的,擱著碟子一角,寶貝似的用袖口子護著。方才嘗了一口蜜兒送來的那個。
酸的?他皺了皺眉,再一少許,方發覺那酸菜的芯子香氣怡人。舌頭似是著了魔,支配著手臂再次將手中米餅送入嘴里,甚有饕餮之勢。
干掉整整兩個米餅,身暖飽足…
他素日皇城當值,難有午休的功夫,此下靠著身后軟被,窗外陽光如沐,漸漸地合了眼。卻隱隱發覺,膝上覆來了被褥。那小丫頭手心溫熱,手背微涼,反復來他額上探了探。
他悄聲裝睡,便就由得她照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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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是甜水巷口上開工的大日子。
早幾日的積雪化了大半,東街青磚紅瓦,在絲絲縷縷的朝陽下,如新春的圖騰,招惹著柳鶯花燕歸來。
節日里的數日修整,讓小販兒們都養足了精神,早早地便在甜水巷口尋得了有利位置,開始新一年賺錢養家的大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