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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丫頭又回去合上了房門,方繞回來榻邊,卻是與那大夫道:“若能治好便就最好,若是不行,古大夫可有相熟的眼科大夫,會看這病的?”
大夫聲音道,“我先看看…”
大夫說罷,伸手來查看他的眼睛,他自本能地躲了躲,卻被那丫頭勸了勸,“可莫亂動,讓大夫開些藥來,也是為你好的。”
他雖忌諱生人,被這丫頭一勸,方覺不能枉顧了自己的身子。他現如今這模樣,即便與他時機見到陛下,怕也無力與明遠對簿公堂。蜜兒說得沒錯,他得先治好了自己…
那大夫觀了半晌,又問了些許的話。方與他在穴位上施了幾針,說是又開了藥方。蜜兒一旁候著,等大夫都好了,方與了大夫診金,又將人送出了門去…
明煜心里卻有些說不出的奇怪。
昨日拌過一回嘴,今早起來,那丫頭便不大理他,午后又尋人來與他看眼睛。他自也打算過,若在這西街上尋得時機,能借著朝中幾個相熟的故人,打探明遠虛實,替自己尋得出路。
可如今他身上傷也好全了,丫頭又要與他治眼睛。可是想讓他好全了,趕緊離開不成?他忽地有種要被人掃地出門的不祥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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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兒送走了古大夫,方趁著下午空擋兒去了趟藥鋪。經得上回那一遭,金掌柜見得她,便當是佛爺般供著。她自也沒與許家客氣,學著然哥上回的口氣,與金掌柜的要了最好的藥材來。
金掌柜的陪著笑,送走了人,卻早將那兩張藥方抄了下來,與了身邊小廝,往許府上走一趟。
那副藥膏里,一味虎尾草,藥性烈著,雖能消腫化淤,卻是急藥。然大爺早前吩咐過,若遇著三小姐來拿急藥,便得讓他知道。金掌柜自不敢怠慢,便叫人送去通傳與然大爺知道。
阿彩午睡醒來,正去了廚房做活兒。卻見得蜜兒提著藥包兒從外頭回來,忙迎了過去,“姐姐病了?”
蜜兒將人拉著過來,又將那些藥包交到阿彩手上,“不是我,是你二叔。”
“今兒請了大夫來給他看眼睛。正好你拿去將這藥煲了。那藥膏一會兒去爐子上熱一熱,便一道兒給他送到房里去。”
“誒。”阿彩勤快,蜜兒吩咐得什么便干什么。等全依著蜜兒的話做好了,便就自己送去了明煜房里。
明煜聽得是阿彩來送藥。開了房門,探了探氣息,并無別人。蜜兒那丫頭該在廚房里忙著。
“二叔,姐姐讓我來與你送藥的。”
“這個湯藥要趁熱喝了,然后這一副藥膏,得熱敷在眼睛上半個時辰。”
明煜擰了擰眉,她自己不來,如今有了幫手了…
“二叔?”阿彩聲音在旁提醒了他聲。“你快用藥吧,姐姐讓我看你都用完了,才準我出去。她一人在廚房忙著呢,可多事兒了…”
他嘆息得無聲,接了阿彩手中的藥碗來,仰頭一口喝盡了。方又由得阿彩侍奉著,與他熱敷眼睛…平躺著床上,一動也不能動半個時辰,心里便念念著,蜜兒那丫頭果是趕人的架勢…
蜜兒倒不是急著趕人,不過與他看看傷罷了。古大夫今日看過,也只是說依著他的學藝試著治一治…人只要身體里的生氣還在,身上的傷多半自己都能好一些,與其放著不理,不如上些好藥材養一養,不定能養好呢?
一會兒晚間夜市,還得上肉串,手里正將大塊兒的羊肉切成小塊兒。她心憂著,也不知阿彩伺候得周到不周到,一時晃了神,白刀子下去,紅刀子上來,手上一塊兒小肉便沒了。眼看著血肉橫流,她也心疼自己…
阿彩聽得蜜兒呼痛,忙過來看看。“姐姐怎切著自己了?”
明煜方走到門前,聽得阿彩這聲,心口像被剜了一刀似的…三兩步跨進來門檻,便尋著那丫頭的手去,方捉起她手腕兒,那暖流便劃過了他指尖,他忙對阿彩吩咐,“還杵著做什么?我房中柜子里有藥箱,去拿來。”
蜜兒疼得要緊,卻被他牽著往外頭去。那人悶聲不吭的,將她拉到井水旁,便兀自尋得了桶子,去打水上來。
男子身健力足,不過兩下功夫,冰涼的井水被他拎了過來。他又捉起她受傷的手,冷冷一聲“忍著”。方又拿著瓢兒與她沖洗傷口。冷水碰到傷口,像是冰棱劃過嫩*肉…
“疼…疼啊…”
明煜聽著那聲,只覺自己背后都起了冷汗。心卻依舊狠著,手上再是三瓢冷水尋著那傷口沖洗過去。“不處理干凈,容易生毒邪。”
蜜兒卻見他額上青筋浮現,嘴唇都發了白,抬起另一只手去探了探他的額頭。明煜恍然躲開,卻聽她問,“二叔,你怎么了,面色這么難看。”
“無事。”他慘淡收了話。
阿彩抱著藥箱跑了回來,匆匆忙忙揭開了箱蓋,尋得紗布與她來包扎。明煜方放了手。他見不到,便就不方便處理那口子,等得阿彩說包好了,他方尋去碰了碰。原本纖細的指尖,被裹著厚厚的一層。那丫頭方才包扎的時候,似是還咬著牙,一聲也沒出…
他勸:“休息去吧,你這般做不得那些活兒了。讓阿彩來。”
“……”阿彩很無助。可是見得姐姐受傷,也很是懂得疼人的。
“切肉切菜打下手,阿彩都會,可夜里客人們來了,還得姐姐來掌勺的…”
“我才沒那么嬌貴。”蜜兒說罷起了身,拉著阿彩回廚房,“我是碰不得水了,要碰水切菜的細活兒你來,飯菜我來。”
明煜聽得那緩緩走遠的聲響,心里那道口子似又剌開了些…
無法,只得跟著進去了廚房,聽著她干什么,他便搶著先做了。只是果真到了夜市開門的時候,掌勺的活兒也只能得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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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兩日,蜜兒做不得多的活兒,便只好辛苦了阿彩。
這日朝食賣完,蜜兒便讓阿彩收了半個鋪面兒門板兒。她自己坐在店里,借著光線敞亮的地方,翻起阿娘留下的那本《膳譜》來。
阿娘以往在許府住著的時候,閑來無事,便從阿爹書房里抄來些有趣的膳食方子,自己去廚房中操持著來吃。后來從許府里搬出來的時候,這抄本子便一道兒被帶了出來。
上頭菜樣兒繁多,蜜兒識字有限,便也只讀得通順下來幾條兒。春日里正是吃野菜的時節,方早晨帶著阿彩出門買菜的時候,見得幾樣野菜,便記得起來,阿娘這膳譜里,曾提過菊苗兒的做法。蜜兒自買了些下來。
回到家中,尋得這膳譜讀來,遇著了生僻的字,只得拿著去問問阿彩。
阿彩哪里識字?
蜜兒沒了辦法,奈何家中唯一識字的,眼睛又看不見。只得用筆將那幾個字兒臨了下來,還留著幾分墨跡未干,尋得去明煜房里。
明煜將將敷過藥,聽得有人進來,兩日來蜜兒不曾與他說過什么多余的話。明煜便以為是阿彩。
“藥喝了,藥也敷了。你且與你蜜兒姐姐交代便是。”
他起了身,卻聽得屋里那人沒動…“你還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