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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我倒沒想過?!逼ぬ氐姆磻屛殷@愕。本以為他會關心自己女兒的幸福,也許會被激起保護女兒的沖動。但在他心里,伊芙琳不過是附屬品。他唯一擔心的是財產的損失。
“你想想,伊芙琳的死能讓誰獲利?”我盡力克制心里涌起的厭惡之情。
“誰沒有敵人?那些古老家族樂于看到我們遭殃,可絕不會親自動手。他們只不過說些閑話罷了,聚會上傳些風言風語,或是在《時代》上說些惡毒的話,你知道的?!?
皮特敲著椅子扶手,有些挫敗的樣子
“該死,丹斯,這消息你確定嗎?聽上去太奇怪了?!?
“我確定,而且說句實話,我懷疑兇手可能就在這宅子里?!蔽艺f。
“會是個仆人嗎?”皮特壓低了聲音問,眼神飄到了門口。
“海倫娜?!蔽艺f。
他妻子的名字像是擊中了他。
“海倫娜,你肯定是……我的意思是……親愛的伙計……”
他的臉慢慢變紅,話從嘴邊不停地涌出來。我也感到自己面頰發燙。提出這種質疑對于丹斯來說是種折磨。
“伊芙琳說她們母女倆的關系破裂了?!蔽艺f得很快,像是給沼澤地鋪上石頭般砸下詞語。
皮特踱到窗邊,站在那里背對著我。禮節顯然不允許他和我發生沖突,我能看見他氣得渾身發抖,雙手在身后緊握。
“海倫娜不太喜歡伊芙琳,我不打算否認這點,但這次要不是靠伊芙琳,我們幾年內就會破產,”他盡力克制自己的憤怒,小心翼翼地說,“伊芙琳不會袖手旁觀我們走到那一步?!?
他沒說,她不會這么做。
“但是……”
“該死,丹斯,你這樣中傷她,對你有什么好處?”他沖著我在玻璃上的映影大喊大叫,這樣倒不必面對面質問我了。
就是這樣。丹斯太了解皮特·哈德卡斯爾了,知道他已經失去了耐心。我的下一個回答可能有兩個后果:讓他敞開心扉,或者讓他將我掃地出門。我需要字斟句酌,盡快說出他最關心的事情。要么告訴他我正在努力挽救他女兒的性命,要么是……
“對不起,皮特,”我的聲音像是在安撫他,“如果有人在費力破壞你與雷文古的這次交易,我必須阻止他,不管是作為你的朋友還是法律顧問?!?
皮特怒氣漸消。
“當然,你必須這么做?!彼呎f邊扭頭望著我,“抱歉,老伙計,就是……這些關于謀殺的話……哦,這些話讓我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情……你理解的。當然,如果你覺得伊芙琳處于險境,我會竭盡所能來化解??扇绻阌X得海倫娜會加害伊芙琳,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她倆的關系雖然緊張,卻母女情深,這點我敢打包票?!?
我稍稍松了一口氣。和丹斯對抗有些讓人筋疲力盡,可終于謎底即將浮出水面。
“你女兒和一個叫費利西蒂·馬多克的人聯系,說她很擔心海倫娜的行為。”我繼續說,希望哈德卡斯爾勛爵自己捋清前因后果,“客人名單上沒有費利西蒂這個名字,但我確信她來這里尋求幫助,很可能她就是人質,如果伊芙琳不自殺的話,她就有危險了。邁克爾告訴我,費利西蒂是你女兒小時候的玩伴,你卻不記得她。你還記得費利西蒂嗎?也許你在宅子附近見過她?我有理由相信,今天早晨她還能夠自由活動。”
皮特·哈德卡斯爾一臉迷惑。
“我不認識她,我承認伊芙琳從巴黎回來之后,我們倆也沒說多少話。她回來時的周遭境遇、這場婚姻……我們父女倆之間有了隔膜。很奇怪,邁克爾本該和你多說些她的情況。伊芙琳回來以后,姐弟倆形影不離,我知道她在巴黎的那段日子里,邁克爾經常跑去看她,兩人總是書信往來。如果有人知道這位費利西蒂,我覺得非他莫屬?!?
“我會再和他談一次,但那封信是真的,對不對?海倫娜最近是不是行為舉止有些異常?”
留聲機上的唱片卡住了,高亢的小提琴獨奏聲一遍遍地被扯回來,像是一個好勝的小孩在不停地拽著風箏線。
皮特皺著眉,瞥了瞥唱片,希望單憑不滿就能讓機器恢復正常。唱片還在原地打轉兒,皮特移步到留聲機旁邊,撩起唱針,吹掉唱片上的灰塵,將其舉到亮處端詳。
“上面有劃痕。”他搖了搖頭。
他換了另一張唱片,新的樂曲飄了出來。
“跟我講講海倫娜吧。”我步步為營,“在托馬斯忌辰宣布婚訊,并在布萊克希思開舞會,是她的主意對嗎?”
“海倫娜從來沒有原諒伊芙琳那天早上拋下了托馬斯,”皮特盯著唱片指針坦承,“我以為歲月可以抹去她的傷痛,可是……”他展開雙臂,“這一切,太……”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我承認,海倫娜想讓伊芙琳難堪。她稱這場婚姻是個懲罰,但你要是仔細看的話,這場婚姻也并非一無是處。雷文古親口對我說,他絕不會碰伊芙琳?!姨狭?,不會有那些心思了’,這是他的原話。伊芙琳到時候就能管他的家,還能得到豐厚的年金,她可以隨心所欲,只要不公開給他難堪。作為回報,他就可以讓……哦,你知道關于他仆人的傳言吧,他家里總是進進出出些帥氣的小伙子。那不過是謠言罷了,而一場婚姻可以讓這一切傳聞煙消云散?!彼A送?,眼神中有幾分輕蔑,“丹斯,你明白了嗎?如果海倫娜想殺死伊芙琳,那她為什么要安排這一切呢?她不會殺女兒,她也殺不了。從根本上來說,她愛著伊芙琳。我承認,雖然她們母女感情沒有那么深厚,但依然愛之切切。海倫娜需要感到伊芙琳已受夠懲罰,這樣便能與女兒和解。你看著吧,海倫娜會回心轉意,伊芙琳也會意識到這場婚姻是因禍得福。相信我,你找錯了敵人?!?
“我還是需要和你妻子談談,皮特。”
“我的記事本就在抽屜里,里面記著她的約會日程?!彼哪樕蠏熘鴳K淡的笑,“如今我們的婚姻淪為一個又一個的責任,而你從本子里就能知道去哪里找她。”
我向抽屜那邊沖過去,難以抑制自己的興奮。
宅子里的人——可能是海倫娜自己——撕掉了她的日程表,為的是不讓人知道她的行蹤。這么做的人忘了,或者壓根不知道她丈夫還有一份約會記錄,現在這份記錄落入我手。此時此地,我終于能讓千辛萬苦尋覓的目標大白于天下。
抽屜合得緊緊的,因為潮氣而有些膨脹變形。我好不容易拉開抽屜,露出了一本用繩縛著的斜紋棉布記事本。我迅速翻頁,很快找到了海倫娜的約會記錄,登時就泄氣了。大多數記錄我都已經知道。海倫娜和坎寧安早上七點半見面,沒有寫緣由。之后,她八點十五分和伊芙琳見面,九點和米莉森特·德比見面,可是這兩個約會她都爽約了。十一點半她要見一下馬廄主管,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到時間了。接下來的午后時分,雷文古將在他的會客廳里和她見面。
海倫娜是不會赴約的。
我的手指在日程表上游走,看看有沒有可疑的事情。伊芙琳、雷文古,還有她的老朋友米莉森特,這幾個人想和她見面很好理解,可為什么一大早她先著急見丈夫的私生子呢?
即使我問皮特,他也不會說,可今天只有他見過海倫娜,這意味著我可不能任他閃爍其詞。
我非得從他嘴里套出實情不可。
在那之前,我需要先去趟馬廄。
第一次,我知道了這位捉摸不定的女主人要往哪里去。
“你知道為什么海倫娜一大早就要見坎寧安嗎?”我一邊把記事本放回到抽屜里,一邊問皮特。
“好像海倫娜想去和他打個招呼,”他給自己倒了杯酒,“她一直都和那個男孩很親近?!?
“斯坦文是不是就因為查爾斯·坎寧安勒索你?”我問他,“斯坦文知道他是你兒子?”
“丹斯,你說什么呢!”他對我怒目而視。
我迎向他的目光,我的宿主也看著他。丹斯正將道歉的話放到我舌尖,催我趕緊逃走。真討厭,每次一開口說話,我就得先清理宿主的尷尬。
“你知道,皮特,你知道我問這件事也是身不由己啊,”我說,“總要有人來處理這些討厭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