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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可惜一個好好的美女,還這么年輕,怎么就得了這種病。你看她老公,一表人才,聽說李醫生和他談病情的時候,他好幾次繃不住但都在強忍著。”
“聽說那男的是美籍華裔,你說他們怎么不回美國去啊?”
“聽說之前全美最牛逼的專家都會診過了,但這是死亡率最高的肺癌哎……估計是想落地歸根吧,就回國了。”
譚既懷走過她們身邊的時候,鼻端涌進一股濃重的藥水味,熏得他內臟火辣辣的疼。
兩個護士瞟了他,眼睛一亮。
“你說咱們醫院最近怎么來這么多又老又帥的老男人啊……”
“四十八床的老公才不老,才三十歲,多金又英俊,你說這以后誰這么好的運氣……”
另一個小護士口是心非:“續弦還好運氣啊……”
譚既懷覺得她們很聒噪,下意識想呵斥她們。但他一腳已經踏入VIP病房,那里面只有一張四十八床。
床上坐著一個單薄的身影,頭發低綁,只有一小撮,頭皮顯露。
藍白條的病號服寬大得離譜,像她每次在家不出門就隨意拿他一件襯衣穿,罩得她身材越發瘦弱。
方承玉盤腿坐著,左手貼滿各種針頭、膠布,吊瓶連接的管,如同支配木偶的線。
吊著岌岌可危、沒有意識的軀殼。
她右手拿一個雞蛋,慢慢地嚼,譚既懷站到腳麻,她依舊沒有吃完。
仿佛吃東西、吞咽對她而言,是十分困難但又不得不去做的事。
方承玉的人生,永遠充滿熱情,時刻打滿雞血一樣,就算存在她不愿意卻不得不為之的事,只要是有利的,她也一定會拼了命完成。
可維持生命的食糧,在她手里,成了廢棄物,沒有動力驅使她吸收。
方承玉抬眼,呆滯的瞳孔暗了一瞬。
譚既懷站在原地,任由她用終于有聚攏跡象的眸光審視他。
“拆遷戶的親戚是你安排的,你給他錢,讓他制造那家人因為拆遷一事自尋短見的假象,他再繼而鬧事,你出面與他談判,營造你被傷害的場景。”
譚既懷覺得嗓子發苦,但聲音鎮定得過分,像上司在質問下屬辦事不當。
“你想讓我為你的舉動感動。如果我沒猜錯,周顏儀的艷照,應該在那時候就放出來。”
說到最后,他竟然冷笑,脖子氣緊,仿佛被人扼住命要。
方承玉艱難咽下口中的東西,姿勢不變,烏黑的嘴唇動了再動。
安靜的房間才響起她的聲音:“但人算不如天算,很多事情,是我無法掌控的。但我不在意過程,我的最終目的達到了。”
“你這是蓄意殺人!一家三口的命,都是因為你沒的!”
他的表情突然發狠,咬牙切齒,顯出他的正義,她的卑劣。
“那家人本來就試圖用這種方式謀取更多好處,我找到他們親戚,給他錢,讓他們營造假象。但他在事發的時候從外鎖住了門窗,想獨占巨額拆遷費。他們自相殘殺,關我什么事。”
“那天與他談判,他真的試圖強奸我,我又為什么要履行承諾保他從警局出來。”
譚既懷覺得腦袋轟然,瞇了瞇眼睛,試圖看清坐在那里佝僂著身體卻依舊骨骼強硬的女人。
“譚既懷,你就是不甘心,不愿相信我永遠不再屬于你的事實。”
方承玉的嘴角彎起一縷幽冥的笑,眼睛在那瞬間清澈得過分。
即使至此地步,她依舊有種刺目的美。
可不過兩秒后,她表情凝滯,猙獰痛苦,手中的雞蛋掉落,蛋黃散落,像惡穢的嘔吐物。
方承玉突然往后倒,用枯瘦的手去按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