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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中兩溜椅子,明顯是個議事之所。堂旁兩楹側屋,屋里三面書柜,滿滿當當塞滿了各色書卷。
張幼雙剛一踏入正廳,立刻就有店小二過來招待,對方十五六歲的年紀,生得文文弱弱,輕輕瘦瘦的,白面皮,笑起來眉眼彎彎。
店小二,或者說吳昌,吳家的家生子。
一看到門前的少女,便唱了個喏,殷勤地笑道:“誒,客官可是來買書的?”
張幼雙劈頭蓋臉道:“我是來賣書的。”
“賣書的?”吳昌繼續笑瞇瞇的,轉身去倒了杯茶,請張幼雙坐了下來,“娘子要賣什么書?”
他是自幼就跟在吳家大郎身邊兒伺候的,鑒貌辨色,別看才十五六的年紀,卻也是浸潤已久。
張幼雙咕咚一口氣干了半杯茶,放下茶杯,眨眨眼問:“你們這兒收時文嗎?”
“哦,時文啊!收,自然是收的。”吳昌樂呵呵地又添了半杯,問道,“敢問娘子這書是哪位大家所做的?”
張幼雙:“不是哪個名家做的,是我寫的。”
吳昌:“哦,原是娘子寫——”
臉上殷勤的笑意微妙地頓了一下,手上一個哆嗦,一個猝不及防,壺嘴里漏了點兒茶水出來,趕緊拿抹布給抹了。
吳昌猛然回過神來,止住了話頭,將面前的少女從頭至尾打量了一遍。
二十出頭的年紀,栗色的頭發及肩,在日光的照耀下暖融融懶洋洋的,皮膚白,眼睛大,瞳仁棋子般黑溜溜的,像水洗過似的,那眼睛看著有點兒冷,有點兒傲,有點兒倔。
看得吳昌心里直犯嘀咕,這看起來精氣神十足的,倒也不像個丫鬟養娘啊?
又忙露出個和和氣氣的笑容來,“我懂了,娘子這是替主人來賣書的吧,不知娘子主人是哪位名——”
張幼雙一本正經地糾正,吐字端得是一個清楚又利索:“不,是我做的。”
吳昌:“……= =你做的?”
“我做的。”
吳昌露出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娘子莫要與我頑笑了。”
張幼雙:……所以你這是根本不信嗎?!你這是搞歧視!靠!報警了!
吳昌摸了把汗:“娘子呃……如此年輕,又如此貌美,卻同小的說來賣時文,這也由不得小的生疑啊。”
說白了不就是說她看起來像個花瓶么?
張幼雙頓時默了。
也不知道是為對方說她是個花瓶感到高興,還是感到悲傷。
張幼雙正色:“閣下不妨先看過再說。”
吳昌將信將疑地接了過來。
略翻了翻,開頭先是附了一段貌似是心得體會之類的東西。
先不管這心得體會寫得如何,這手字倒是令吳昌微微側目。
“掄文如選色,其面在破,其頸在承,其肩胸在起,其腰肢在股段,其足在結束,其大體在長短纖肥,神態艷媚,若遠若近,是耶非耶之間,而總之以面為主。面不佳,百佳費解也。豈有不能破而能文者乎?”
老實說,還怪唬人的。
不過具體的,他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他雖說是在書坊里幫工,認得幾個字,但要他品評出文章的好壞就有點兒難為他了。
“這……”吳昌遞回了紙,帶著一分為難,一分正色,一分懷疑,遲疑地說,“小的可不好評判,得等我家主人回來。”
張幼雙:“你家主人何時回來?”
吳昌:“我家老爺算賬去了,一大早出的門,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回呢!”
言外之意要不咱改天再來?
面前這姑娘一本正經地點點頭:“哦,那我就在這兒等。”
吳昌他相信這世上絕壁有那種腹有詩書,文章寫得花團錦簇的女人。
但是,面前這二十出頭的姑娘,能寫出指導人秀才相公們舉業的文章出來?
這忒玄幻!
于是懷著一分為難,一分恭敬正色,一分懷疑,并一分無奈。吳昌給面前這姑娘上了杯茶,道了個歉,就自去忙自己的了。
隨她等到什么時候,總而言之,大郎這等閑沒那么早回!
張幼雙她一宅女,落得自己一人還挺自得其樂,到書櫥里拿了兩本書,迅速就投入了進去,全當是了解這個時代的舉業環境。
剛開始還有點兒坐不住,強迫自己看久了,竟然也將心靜了下來。
老實說,人在現代那種信息高度碎片化的環境里待久了,看個長點兒的文章都覺得費勁。
就這樣張幼雙她一直看到了傍晚,不知不覺間日頭已然西斜。
一抬頭,看太陽都落了下來,這位吳家大郎還沒回來,張幼雙只得認命地收拾好了自己的東西,準備明日再戰。
老實說她壓根不擔心掉馬什么的,我朝又不是西方,會把什么妖精燒死,和我朝老祖宗相比,西方蠻夷對于鬼力亂神的接受程度簡直弱爆了好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