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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自己被拿來和個風塵女子相較,這個保守的老秀才不可不謂惱火。
“我與你無話可說。”言罷,拂袖就走。
張幼的嗓音在夜風中清晰可聞:“先生與我無話可說,我與先生卻有很多話想說。”
“你究竟是何用意!”見她三番五次糾纏,章德厚不悅道。
“你就是何家近日新請的……吧。”章德厚頓了頓,整了下身度,又露出一副為人師表的模樣,斥責道:“若你想以此牟利,我勸你還是趁早歇了這心思。圣人大道,豈容你在這兒戲耍胡鬧!”
張幼雙非但沒生氣,反倒還落落大方地問:“我腹中有幾個字,靠它換幾個錢資,聊以果腹,又如何是玷污圣人了?
“先生此言,不是說我做不到么?。”
章德厚胡子翹得老高:“哼,巧言令色,鮮矣仁!”
“說起“仁”我倒是想起來了。”張幼雙那對黑眼珠子沉靜靜的,“先師門下——”
章德厚卻像是聽到了什么刺耳的東西,險些蹦起來,呵斥道:“先師二字豈是你等能稱呼的?!”
“圣人匹夫而為百世師,教化萬民,主張有教無類。敢問夫子,我如何不能稱呼了?”
張幼雙慢悠悠地笑道:“難道說我不是人?不是民?”
不給章德厚反駁的機會,張幼雙加重了語氣,又說:“先師門下弟子三千,有七十二賢。昔年弟子顏淵、仲弓、司馬牛、樊遲等人問仁,先師因材施教。”
“又據各人秉性不同,曾勸子路三思而行。
“勸冉有聞義氣而先行。
……”
“那敢問先生呢!”張幼雙話鋒一轉,語氣陡然拔高。
伸手一指章德厚,疾言厲色,大喝道:“先生之因材施教,是勸祝保才棄學嗎?!”
說起來這還是兩家默默打了這么多天擂臺,兩位先生頭一次硬碰硬對上。
原本跑走的祝保才腳下重心不穩,差點兒啪嘰一聲摔倒在地。
不知不覺停下了腳步,背對著兩人,默默聽著。
甚至有不少住戶聽到動靜,都打開門走了出來,好奇興奮地伸著腦袋圍觀。
章德厚被張幼雙這有條不紊的話一堵嗎,堵得喉口痰涌,面色青白。
置身于眾人視線之下,顧忌面子,不好動怒,憋了半天,這才甩袖冷哼了一聲。
“先師曾言朽木不可雕也!祝保才這種頑劣之輩,我教不了!”
“朽木不可雕也”此句出自《論語·公冶長》,是孔子用來斥責學生宰我的一句名言。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糞土之墻不可杇也'”。
張幼雙不慌不忙,口齒依然伶俐清晰:“那我敢問先生,先師可曾真正放棄了宰我?!勸宰我棄學?
“若真放棄了!這孔門十哲又從何而來!
“子曰:‘從我于陳、蔡者,皆不及門也。德行:顏淵、閔子騫、冉伯牛、仲弓。言語:宰我、子貢。政事:冉有、季路。文學:子游、子夏’,若先師當真因為宰我頑劣,而放棄了宰我,這孔門十哲又從何而來?”
章德厚須臾紫漲了面皮。
似沒有想到張幼雙這嘴炮技能竟然這么熟練。
眾人這目光齊刷刷都落在了他身上,他急火攻心,竟是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來。
忙強撐著急急地叱了一句道:“人力有所不逮!”
但誰弱誰強,誰有理誰無理,已然可見分曉。
圍觀眾人一陣竊竊私語。
“這章夫子怎么還說不過張幼雙呢?”
“……”
聽著眾人議論紛紛,章德厚面色漲得更紅,氣得瞪大了眼。
張幼雙往后退了一步,微笑道:“力有不逮,說得好。
“先生也是讀書人,難道不知道先師“知其不可而為之”的信念嗎?
“先生自詡孔門弟子,那敢問先生可有繼承先師之遺志?可為之了?可有堅持下來?
章德厚臉色氣得蠟黃,胡子顫抖,唇瓣直哆嗦:“你……你……”
張幼雙又劈頭蓋臉地打斷了章德厚的話,揚起了嗓音道:“做不到的那是你。不代表我做不到!”
“行有不得,反求諸己!
“不是祝保才不行,我看他天賦高,好得很。
“先生不行,還是從自己身上多找找原因罷!”
最后一個鏗鏘有力的字終于落地。
四周霎時間變得極為安靜,鴉雀無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