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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呼吸聲就在床邊,傅廿不需要睜眼確認,也知道是誰。
他怎么來了……
傅廿不禁動了動手指,原本靜如湖水的心境已經泛起一圈圈漣漪。
閉著眼睛的時候,傅廿感覺到溫熱的呼吸又離他近了一點,藥草的味道幾乎能拍打在他的臉上。
傅廿明面上不動聲色,但其實一直在調整著呼吸,不讓自己露出破綻。
楚朝頤這是……
他想不通。現在他的身份,不過就是一個剛剛失去手腳的侍衛,和楚朝頤連萍水相逢都算不上,怎么就能讓楚朝頤夜半三更犧牲短暫的休憩,冒著雷雨來探望。
藥草味的呼吸還在不斷的拂面,傅廿不敢睜眼看,只知道楚朝頤應該就是這么一直靜靜地看著,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說。
傅廿也不動,盡可能的當面前的人不存在,自顧自的運氣療傷。
過了不知道多久,傅廿才又聽見房門推開的聲響,緊接著是李公公壓著聲音開口說話,“陛下,快到早朝的時辰了。”
“嗯。”
接著,傅廿聽見李公公快步退出了房門
屋內又一次恢復了安靜。
好奇之下,傅廿還是稍微瞇開了眼睛。
燭光昏暗,傅廿的視線對焦了半天,才勉強看清眼前的事物。
只見眼前的男人已經穿好了朝服,頭上的冠冕一絲不茍的束著。正枕在手臂上,半伏在床沿邊,眼下的烏青很重,呼吸倒是均勻。
原來是睡著了……
傅廿原本還思索,楚朝頤怎么能長時間面對面看著別人,保持一動不動。不過看起來……這是一夜未眠?
昨夜見面的時候,楚朝頤除了第一眼有所動容,其他時候對他幾乎不正眼瞧,甚至連看一眼都不愿意,語氣也冷靜的可怕,傅廿原本以為對方是早忘了他這號人。
結果半夜卻是偷偷溜過來,一聲不吭的,伏在他床榻邊休憩。
傅廿看到這幅畫面,第一反應不是心疼或是感慨,而是有種……畸形的快意。
意識到自己不禁揚起嘴角的時候,傅廿就沒再多看,合上了眼睛,轉過頭去,裹上被子,繼續裝睡。
不過一會兒,傅廿聽見身后傳來一聲壓抑的咳嗽,還有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應該是楚朝頤起來了。
傅廿沒轉頭看,安安靜靜的等著楚朝頤出去。
可是等了好一會兒,傅廿始終沒聽見腳步聲和門響。
正疑惑的時候,傅廿突然感覺到右側殘缺的腿肢上,沒受傷的部分附上來了一只手。
為了不讓血污染臟被褥,睡覺的時候傅廿特意把傷處露在被子外面。
隔著衣物,也能感受手的溫度,和上面厚重的繭子,輕輕的從下面托起來纏滿紗布的右腿。
傅廿怔了一下,下意識攥緊拳頭。
斷肢被這么捧著,傅廿心里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羞恥感,哪怕光著身子站在別人面前,恥感都不及現在的萬一。
尤其還是在這個男人面前。
正當傅廿思考著要不要結束裝睡,突然,斷肢上包著紗布的傷處,突然落下來一點溫軟的觸感。就這么輕輕貼著他的殘肢,一動不動。
隔著紗布,感官不是那么清晰。可人體上,除了唇會如此溫熱柔軟,傅廿實在想不出別的地方。
反應過來楚朝頤在干什么的時候,一時間傅廿不知道是惱還是羞,顧不得那么多繁縟禮節,直接掀開被子,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窗戶是虛掩著的,只不過看不出是人為打開,還是夜雨猛烈,拍開了窗子。
他喘著氣,看著床沿邊空空如也,一時間有點發怔。
“您怎么了?”
還沒發怔幾秒,傅廿就聽見屏風外傳來高公公的聲音。
接著,屋里的燈點亮了幾盞,傅廿警惕的環顧著四周。
除了他和高公公,沒有別人。
“剛才,有人進來過嗎?”傅廿開口的聲音依舊沒什么波瀾。
“哪兒能有人進來,您放心,小的在這兒,不會讓別人進來的。”高公公見傅廿發怔,又安慰了一句,“興許是窗子不牢,漏雨擾到您了。”說完,高公公趕忙合上了咿呀作響的窗戶。
“嗯。可能是做夢了。”傅廿小聲念叨著。
“一定是您做夢了,今夜小的去拿些安神香給您點上。”
“嗯。”傅廿悶悶的回答道。
的確,那么忙的人怎么可能這么無聊。
剛放下心的時候,傅廿無意瞥見地上的紗布。
是他昨夜換下來,沾染血跡的那些。當時他隨手丟棄在地上,也沒讓人收拾。
天氣潮濕,紗布還沒完全干涸,上面明顯有重物壓過的痕跡。
地毯上的血印也深淺不一,明顯是人為壓過的。
瞬間,剛消下去的疑心又一次涌了上來。
傅廿還沒說話,只聽見高公公搶先一步跪在了地上,麻溜的撿起那些帶血的紗布,“夜里光線暗沒來得及收拾,小的這就打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