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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只能做一些準備。
但鄭文并不擅長針線活,縫了半天?針線也是稀稀疏疏,十分不平整,難看地?緊,像蜈蚣的腳。
七娘子看著鄭文認真的神?情,坐在旁邊動了動的腿部,像是多動癥一樣躁動不安,就連阿苓也投來異樣的目光,鄭文知道七娘子時有?話跟她說,所以她一直不慌不忙地?低頭忙著手中的活,也不抬頭,等待七娘子自己開口。
在阿苓把另一塊用匕首切割好?的皮革遞給鄭文時,七娘子突然開了口。
“阿姊,我想?入晉地?。”
聽?到這句話后,鄭文停住了手上的工作?,阿苓也看向了七娘子。
七娘子目光對上鄭文的目光,也不退縮,她說:“我想?代替阿姊嫁入晉地??!?
她愛華衣美食的富貴與權柄,可阿姊喜愛山川鄉野的自由與不羈。比起阿姊,她其實更適合嫁入晉地?。
鄭文目光垂下,繼續整理手上被她縫紉的七零八落的衣裳,面色平淡,“七妹,你還太小?!?
小的心智不成熟,進入那?個權欲場所,一個小小的陰謀就能把小姑娘給吞噬掉。
七娘子說:“我想?過了,阿姊想?要過自在生活,可我不行,我自幼生長富貴之?家,被我阿母錦衣玉食地?養大,阿姊可以忍受鄉野生活,我不能。”
她這輩子不會甘于平凡,她那?么認真的學習《周官》,阿母給她找來善樂的女?師,她學了一身貴女?的本事,她也不甘于隱身鄉野,粗茶淡飯嫁與凡夫俗子度過一身。
“阿姊,你教導鄭山他們,讓他們愛世人,識慧主。我也可以幫你,我嫁入晉地?,定不忘阿姊教誨,雖錦衣玉食,也會記得阿姊的心愿,努力為這天?下受苦受難的庶民搏得一條生路。”
她沒有?阿姊那?樣的心性?和本事,她這輩子可能只會依附男人生存,可是她會如同阿姊說的那?樣,具有?自己的價值,讓她依附的人不舍的丟棄她。
也是這三年流落在外,七娘子的一顆心也變得也越發通透。她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該通過何種方式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
鄭文看著面前的七娘子,小姑娘明亮的眼中像是有?火光一樣,許久后她才意識到,面前的小姑娘也許早就長大了,不再像三年前一樣,只會坐在窗邊簌簌哭泣。
她找到了自己要走的路。
鄭文慢慢看向窗外,天?空已經暗了下來,有?仆人在院子里點燃了庭燎,她看著那?些在院落的火光下交錯的影子,突然就感覺到——
她也許該放手了。
第94章 經曹國遇楚
七娘子年紀畢竟還?小,心智算不上太成熟,從她最開始對待鄭吉便?可知?道。
鄭文讓阿苓拿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鄭勷的私印,還?有?鄭州交給她的兩份尺牘,一份竹簡和一份布帛,在七娘子有?些疑惑的目光下都放在了她的目前。
她先前做自?己即將中箭身死的噩夢時,便?已?經托付身后事的準備,一切總要先行?考慮好,她一向喜歡留一條后路,她不可能一直陪伴在七娘子身邊,而且等七娘子入了晉地,嫁入晉國王室中,她說不定也會離開翼城,去其他地方,她也一直想?要到處看?一看?現如今的山川河谷。
“這?些東西交給你,你自?己保管好。”
七娘子翻了一些竹簡,拿起桌上的小塊青銅印,上下打量。
這?其實還?是在之前出鎬京的時候布吉私底下交給她的,應該是得?到了鄭勷的吩咐,怕她無法?掌握鄭澤他們,特地給她加的籌碼,不過一直都沒有?用上。
“這?是阿翁的私印,以后說不定可能會用上,你隨身攜帶。”鄭文叮囑道,怕小姑娘給弄丟了。
就怕她們到時候到了晉地,一些虎賁軍有?了私心,完全投靠了晉文公或者鄭勷已?死,她們姐弟威信不足,七娘子恐怕會陷入不利的境地。
七娘子看?見?鄭文神色認真,不由也鄭重地點了點頭,“阿姊,我一定好生保管。”
鄭文看?著七娘子開心地把玩手中的青銅印,笑了一笑。
“七妹。既然你決定要入晉地,鄭家的事你也要放在心上,不可再像之前一樣對待鄭吉了。”
鄭文拿起身前衣裳交給阿苓,讓對方也把她的衣裳拿過來,反正仆人拿來的皮革還?剩一些,胸口處都可以補上,以防萬一,同時對七娘子說著話。
七娘子不懂。她心里至今有?一個結,何?況那又不是她阿翁的親子,何?必培養姐弟親情。
鄭文看?著阿苓離開的身影,起身把內室的油燈點燃,一邊低頭說道:“你一女子在這?世道生存,身邊需要阻力,你的家族便?是你的助力,鄭吉雖是過繼,可他在宗族中就是我們的親弟,他可能以后也是你的后背,鄭家虎賁兩千,在你的子嗣未出生前,你需要替他們找一個小郎君,鄭吉再合適不過,他現如今年紀尚小,需要人教導,你需要與他培養感情,而且他雖非阿翁親生子,可身上與我們留著同樣的血,也是我們阿弟?!?
七娘子沉默了下來,她看?著鄭文落在窗欞上的身影,在燭光搖晃時,窗欞上的倒影也晃悠起來,顯得?那樣脆弱。
鄭文見?天色暗了下來,已?經有?些冷了,點燃油燈后,剛好阿苓也拿著她的舊衫過來,她才把窗戶給關上了,這?春日的冷風,吹上一會兒頭便?覺得?疼得?厲害。
阿苓卻沒讓鄭文動手,她拿著自?己的短衣,坐在燈火下歪歪扭扭地縫制起來,鄭文也不阻攔,她們主?仆的針線活半斤八兩,都差不多?。
七娘子出了聲:“可是鄭吉有?季父,不用我教導。”
鄭文看?向小姑娘,小姑娘垂著頭,白?皙的皮膚在油燈下昏黃了一些,讓她顯得?有?些支離破碎的脆弱感和聽聞她這?些話后的迷茫。
這?很正常。小姑娘打心底不太認同這?個弟弟。
鄭文說:“可是你才是鄭吉的阿姊,鄭州身為季父,是旁支出生,他管不到鄭吉頭上,你也不能讓他踩到你們兩人的頭上。”
鄭州雖對她們有?善意,可是時過境遷,誰知?道會不會有?其他的想?法?。而且如果人走到了高位,享受到了他從前無法?享受到的權利,他會再也放不下。對方并非壞人,只是利益驅使,七娘子必須要處理好他們之間的關系。
這?都是七娘子未來如果要嫁入晉地必須懂得?的道理。到時候她離開晉地,七娘子一人在宮廷之中,周圍可能盡是暗箭,鄭文幫不了她,七娘子只能靠自?己。
七娘子坐在一旁安靜了下來,若有?所思,鄭文笑了一笑,讓阿苓把七娘子的衣裙也拿過來一套。
翌日,鄭文就讓霍仲去給鄭源說一聲,她們可以出發入晉地了,順便?還?親自?去找了鄭州,告訴他入晉地的人換成了小七,順便?還?讓鄭州去和晉國公子說一聲。
小七也是鄭府嫡女出生,與她身份并未相差,而且她相信晉文公與鄭勷聯姻也并非是看?上了她,只不過是因?為鄭勷給出的利益罷了。
鄭州其實早已?經準備好出門的行?裝,在鄭文派人過去說的時候,公子晞就告訴霍仲再過三天就可以出發,這?是他們原本早就定下的出城日子,已?經請巫效占卜過,是一個大吉日。
出城的這?天,天氣不同以往,吹著冷風,天空上的太陽也不如同往日那般明亮溫暖,鄭文身上披著一件皮裘,卻有?些昏昏欲睡,臉色有?些蒼白?,這?幾日她夜間不斷地被?各種噩夢驚擾,第二日起床卻是什么也想?不起來,于是臉色不免有?些難看??! ∑吣镒涌?見?卻是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阿姊,鄭文只搖了搖頭,帶著兩個人在仆從的帶領下走到了大門處。
大門外面停了很多?輛馬車,一些仆人還?在檢查車上的物件,其中有?十幾輛馬車裝的都是七娘子的嫁妝,其實他們這?隊車隊也算是送嫁車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