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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東元打開西廂房的房門,按了一下墻上的開關。燈光照亮了干凈整潔的套間。堂屋和一側的內室布置成客房的樣子,有一套沙發,一張床,幾個柜子,家具配合房子做成仿古的樣式但細看都是現代工業化的產品,和剛才書房內昂貴的古香古色相去甚遠。另一側的內室裝了和周邊布置不太協調的防盜門。梅東元找出鑰匙打開門,雷濤看見房間里整齊地擺放著一些儲物箱,原來這間屋子被當成庫房使用。
梅東元走進庫房深處,拉開一個很舊的立柜的柜門,保險柜露了出來。雷濤識趣地退到外間,在沙發上坐下來。他聽見里面傳來電子鎖的嘀嘀聲。很快,搬運聲響起,梅東元提著兩個沉甸甸的手提箱走出來,把它們輕置于茶幾上。
雷濤注意到每個手提箱可以從兩側打開,內部應該是有兩層。果然,梅東元打開一個箱子,從里面取出兩塊長約六寸,寬約四寸,大約一指厚的雕花翡翠牌。玉牌大小一致,四角都磨成圓角并且雕飾了如意花紋。這時,梅東元已經打開了第二個箱子的一側的扣鎖,拿出第三塊玉牌。他把三塊玉牌并排放在茶幾上,示意雷濤上眼。
雷濤沒有拿手電,只能借著差強人意的燈光俯身觀察。這三塊玉牌肯定是出自同一塊玉料,是典型的福祿壽——同一塊翡翠上有紫色、紅色和綠色三種顏色。玉牌主體是淺粉紫色的紫羅蘭,也就是常說的春色翡翠,幾條寬窄不一的淺綠翠色自然地貫穿其間,幾處亮麗的紅翡點綴被巧雕成松枝和花朵的造型。
玉牌的質地細膩但不很均勻,透明度一般,這是紫羅蘭翡翠的特點。大多數情況下,紫羅蘭不會有太好的質地。做玉石買賣的人常說“十春九糯”,意思就是紫羅蘭翡翠極少有能達到玻璃種或冰種的原料,頂多是半透明的糯種。粉紫色已經是紫羅蘭中質地最細的一類,茄紫色次之,藍紫色的會更粗一些。為了彌補這一缺點,紫羅蘭翡翠常常被用來做擺件或者小的掛件。
這是一組翡翠屏風無疑,只不過看尺寸并沒有實用功能,只是用紅木或者其他名貴木材做成框架,拼在一起擺放在條案上供客人觀賞。奇怪,雷濤心中納罕,屏風很少見到單數,多是四扇、八扇、十二扇。
再看屏風的圖案,正面的主題是寫意筆法描摹出的各式人物和風景。每一塊上的人物數量不同,有的在亭間把酒,有的在松下彈奏,有的像是在對弈……看起來是每塊玉牌對應不同的典故,或者四塊連起來是一個類似“夜宴圖”的完整故事。
因為玉牌尺寸和材質的關系,作者沒有細致地刻畫每個人的樣貌、表情和衣著,都是寥寥幾筆但有幾分韻味。人物周圍的山石、植物和建筑的雕刻手法顯得更為老練,細節處處理得更加自然,可以判斷這套屏風的作者比較擅長花鳥靜物,在人物的處理上略顯心有余而力不足。又或者是選題的關系,人物很多而且姿態各具特點,想要一一表現出來并不容易。
因為不及細看,雷濤無法辨別出這些場景的出處。屏風背面本來是一幅完整的山水風景,因為少了一部分,所以山巒和水流看起來像是被裁掉了一塊。雷濤從背面的組合看出這里缺少的是本應排在第二塊位置的玉牌。
“這組屏風是我的一個老朋友設計的。”梅東元告訴雷濤,“十多年前我們一起去緬甸賭石,他帶回一塊紫羅蘭玉料,雕成了四扇屏。當時很多人想買這套屏風,他一直沒有出手,打算自己留著。”
“可是您這里只有三塊……”
“天有不測風云啊。”梅東元長嘆一聲,“九年前,我朋友家中突然失火。他不幸遇難,家里的房子毀了,他收藏的那些物件毀了大半。事后,他的家人為了生計把剩下的一大批藏品都賣了。事發時我在外地,聽到消息的時候為時已晚。”他把玉牌收回到箱子里。“這幾年,我四處搜羅,總算買回了三塊屏風,剩下的一塊就成了我的心結。”
“您想讓我設法找到最后一塊玉牌?”雷濤覺得很棘手。他是個技藝高超的盜賊,擅長溜門撬鎖卻不是私家偵探。在茫茫人海中尋找一塊玉牌實在不是他能做到的。
“其實我已經知道玉牌的下落。”梅東元從夾克口袋里拿出一本慈善義展的宣傳冊。“前幾天學生介紹我去看這個展覽,我意外發現玉牌是其中一個展品。”他把小冊子遞給雷濤,“我找了主辦方希望聯系玉牌的主人,花錢把它買回來。”
“對方不肯賣嗎?”
“玉牌是匿名委托人通過一個珠寶行送去展覽的。”梅東元說,“我費了很大力氣,還是沒查到它的現任主人是誰。珠寶行只說委托人注重隱私。他們之間有協議,不方便向我透露。”
“這可奇怪了。”雷濤的好奇心開始蠢蠢欲動。
“展覽后天就結束了,再找不到那個委托人,真不知道什么時候還能再見到這塊玉牌。”梅東元手按在皮箱上,“我越想越著急,這幾天一直吃不下,睡不好。”
“您是想讓我去……”雷濤明白了梅東元的用意,做了個探囊取物的動作。
“不知道會不會讓你為難。”梅東元大方地表示,“即使你拒絕,我還是會幫你去找照片的。”
“您給我一點時間考慮。”雷濤猶豫不決。兩年前一次死里逃生的經歷讓他決定徹底離開這個職業。雖然一向自詡雅賊,但他心里清楚這條路一直走下去早晚要出事。如今遠離是非一年多,他已經習慣了目前的生活狀態,梅東元突然提出這樣的請求,并不讓他意外,卻著實令他左右為難。
“嗯,你考慮一下吧。”梅東元說,“不過展覽只持續到后天中午。”
“我明白。”雷濤點頭,“我明天中午前會給您答復。”他站起來提出告辭。梅東元要送他出去,被雷濤客氣地擋住了。“我自己出去就行了,您留步吧。”
“啊,那我等你的消息。”梅東元遲疑了片刻,把一直攥在手中的三色翡翠把玩件遞給雷濤,“這個就算是見面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