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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點頭。
陸云初撐著頭看他,對他實在是沒有辦法,忽然站起來,往廚房跑去。
她從灶下拿出烤的烏黑的小木棍,在地上劃拉了兩下,發現可以用以后,又風風火火地跑回廂房,找出布條將其纏繞,再把紙裁剪成小方塊兒,疊起來縫上。
簡易便攜的紙筆就做好了。
等她弄完,興沖沖地跑回去,聞湛已不在桌前。
她疑惑地往屋門走,還未走到,就聽見廊下傳來的說話聲。
“你的病看起來越來越嚴重了?!?
這個聲音太熟悉了,陸云初呼吸一窒,聞玨怎么來了!
前兩世逃亡的恐懼感猛地涌上心頭,若是他發現聞湛身上的傷,是不是她又要被迫開始逃亡了?
聞湛……他會不會告狀?
陸云初放輕腳步,慢慢地向窗邊靠近。
透過半掩的窗戶,她看見了在廊下站著的兩人。
聞湛比聞玨還要高半個頭,卻比他瘦削太多。聞玨穿得比他體面不少,衣裳上的暗紋在日光下泛著淺淺的光澤,將聞湛那身粗麻深色衣裳襯得更加寒酸。
可是也將他襯出了朗朗風骨。若說聞玨氣宇軒昂,似即將飛向蒼穹的雄鷹,那聞湛就是玉山將傾,身上籠著沉沉暮氣,似冬日一場將萬物洗滌干凈的大雪,等待日光一出,便會消失得無影無蹤,仿佛從未來過人世間。
聞玨沒有看聞湛,似乎是下意識地躲避他的目光,語焉不詳:“……我知曉你對人世并無留戀,但你這條命是……你要努力活著?!?
聞湛并無惱怒之意,眼神落在天上卷舒隨意的白云上,輕輕點了點頭。
他面無表情的時候實在是很冷,看上去疏離至極,讓人不敢接近。
陸云初回憶了一下,他一直都是面無表情的,可為什么自己之前卻沒有這種感覺呢?
這倆兄弟相處得實在怪異,聞玨憋了一肚子話,張嘴好幾次都不知道說什么,拳頭緊握著,話題竟然拐到了陸云初身上:“你如今成了親,有了家室,我也算是……不負所托?!?
聞湛垂眸,伸手接下被風吹落的枯葉。
聞玨始終沒看他,身上那股別扭擰巴的氣都要溢出來了:“陸云初此女,雖然性情不好,但容貌姣好,且你二人被撞見后,親事也是你點頭的,想必你對她——”
聞湛忽然捏碎了手中的枯葉,神色驟冷,聞玨明明沒看他,卻立馬住了口。
可他偏偏不服氣,笑道:“你我一起長大,打趣一下也算冒犯了嗎?”
陸云初看得只咬牙,男主怎么這么討人厭?
聞湛本不打算與他交談,沒帶紙筆,所以只能在廊柱上用手指比劃著字句:“等時機到了,我自會把你所想之物給你?!?
陸云初看不清他寫了什么,只看到聞玨身形一凝,驚愕地退后幾步:“你渾說什么!在你心中我就是那種人嗎?我確實有怨,可我從未有過其他心思!”
聞湛轉頭看他,神色平靜地點點頭。
這模樣襯得聞玨像是惱羞成怒的跳腳,他急到:“你這樣算是什么,你說清楚!”他惱極,口無遮攔,“不對,不是說清楚,是寫清楚,你啞了——”
陸云初實在是聽不下去了,“砰”地推開窗,大吼:“喂!”
聞玨轉頭,瞪大眼,神色又驚又怒:“你聽到了什么?”
陸云初沒時間繞路,干脆從窗口翻出去:“我聽到了什么?”她忘了對這個殺了自己兩世的男人的恐懼,大步上前,“當然是聽到了狗叫?!?
聞玨咬牙,氣得滿臉通紅:“你說什么!”
他暴怒的時候有些可怕,陸云初努努嘴,裝聾作啞,看也不看他。
在這種劍拔弩張的時刻,這個動作稍顯不合時宜,聞湛以袖掩面,側頭輕咳了一下。
陸云初馬上轉頭看他,怕他是著涼了咳嗽,見他神色如常才放下心。
聞玨平復了心情,不想和陸云初計較:“你出來做甚,我們說話,沒有你插嘴的份兒?!?
陸云初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不愧是殺了自己兩次的仇人,果然很惹人厭。
“這是我的院子。”她叉腰,“你沒見外面掛著牌子嗎,‘閑雜人等與狗不得入內‘?!?
聞玨嗤笑道:“我是聞府的主人,算不得閑雜人等?!?
陸云初贊同地點頭:“嗯嗯。”
聞玨反應慢半拍,回過味兒來:“你敢罵我!”
“咳咳?!鄙磉呌謧鱽磔p咳,陸云初轉頭,疑惑地看著聞湛微微彎起的眼眸,總感覺他在偷笑。
聞玨哼道:“瘋女人!”一甩袖,轉身離開。
他實在是生氣,顧不得看路,步伐匆匆,一陣風似得刮過。
陸云初在后面著急地喊著:“欸——”
他嘲諷地勾起嘴角,想要挽留他嗎?
他走得更快了,陸云初在后面喊道:“你別……”
這個女人還沒認清事實,看來真是癡狂了。
他哼笑一聲,卻感覺有點不對勁兒,下一刻,“哄”的一聲巨響,身體騰空,眼前一黑,重重摔落在深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