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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連夜趕路的侍衛長回來了,還未喘過氣兒就先找到陸云初。
“夫人,口信已遞出去了,主子應該很快就會趕到。”聞玨一向英明神武,侍衛長對他很是相信。
陸云初點點頭,聞玨雖然很討人厭,但是在大事上還是拎得清的。
她不想和聞玨碰到,但不得不先按照原路線行走,等到確認聞玨接受以后才能放下心來。
“你回去歇息一下,午食過后咱們啟程。”她定下安排。
侍衛長點頭,轉身走了,沒走幾步,又突然回過頭來對陸云初道:“二夫人,你是個好人。”
他猝不及防地來這么一句,陸云初忍不住笑了:“怎么說這話?”
侍衛長知道陸云初和聞湛此行低調,盡力在避開聞玨的耳目,他一直猶豫著要不要向聞玨遞消息,但他雖然是聞玨的下屬,被分到聞湛的院子里,主人便成了陸云初和聞湛,他不能背主,應當緊守口風,便歇了遞信的心思。
沒想到陸云初竟然為了尚不確定的危機,主動聯系了聞玨,實在和往日里的她不符合。
他有些臉紅:“您心地善良,待人溫和,坦誠大方,而且……”
他結巴了,陸云初補上:“而且做飯也好吃是嗎?”
她這樣打趣消解了尷尬,侍衛長放聲笑了。笑了幾聲后,他收斂笑容,對陸云初抱拳:“屬下先去收拾收拾。”
陸云初揮手:“去吧去吧。”
他們這樣有說有笑的交談,氣氛和諧,聞湛本不想聽,但屋子隔音差,這些聲音全數鉆進了他的耳朵。
他無比憎惡這個內心泛酸的自己,厭惡自己的無能為力。
他發不出笑聲,沒法同她一起說笑,更說不出好聽的話語,只能在紙上寫下蒼白的字句。一個月兩個月也好,時間長了,誰不會膩呢?
陸云初回來,聞湛正在他的冊子上寫字。
這個冊子就是之前那本記滿了他們生活點滴的冊子,哪怕是枯燥無味趕路的一天,聞湛也會拿出來記錄一番。
陸云初才開始還挺好奇,后來發現全是一些事無巨細的流水賬后就沒了興趣。
她很想告訴聞湛,日記不是這么寫的,寫得像個記事本回憶錄,以后看起來不覺得無聊嗎?
“聞湛。”她開口打斷他,“我們中午出發,現在先收拾一下東西吧。”
聞湛合上冊子,站起身來,沒走幾步,忽然頓住身形。
“怎么了?”
他咬住牙關,看了看天色,心里一緊。但面對陸云初的提問,他只是佯裝正常地搖搖頭。
陸云初知道他每次犯病都是在清晨,但昨天他身上的傷已經好了,便沒有往這上面想,道:“我先去找阿月交代一下,一會兒回來。”
聞湛點頭,見她轉身,驀地松了口氣。
等她一走,他立馬忍住疼痛走到門前,插上門。
痛感來得沒以前兇猛,但還是讓他痛得跪在地上。比起以前麻木的自己,他越來越像個活人了,想吃飯,想睡覺,想和陸云初一起看月亮曬太陽。
變成活人讓他精力不像以往一樣充足,讓他腦里有了拋不開的繁雜思緒,讓他變得脆弱了不少。
陸云初回來時發現屋門緊閉,有些疑惑。聞湛以前換衣服也不鎖門啊。
她拍拍門:“聞湛,你在干什么,怎么鎖著門?”
屋內沒有動靜,陸云初也沒著急,站在門口等著聞湛過來開門。
結果等了一會兒屋門還是沒開,她加重了拍門的力道:“你在睡覺嗎?”不應該啊,剛才已經起來了。
她心里涌起不祥的預感:“你是不是發病了?”可是他們經歷了這么多,聞湛不應該發病時躲著她,她明明已經表明了態度,他不應該還是這樣。
她繼續拍門,屋內人始終沒有回應。她怕他發病時磕碰到了,發生了什么意外。
偏偏人家屋子又不能踹,她繞了一圈,從窗戶里翻了進去。
看到單膝跪地的聞湛,陸云初先是松了口氣,接著心頭冒起了無名火。
“聞湛!你怎么回事!”她走過去,“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我還以為你磕著頭了——”
她看到了聞湛蒼白的臉龐,本就沒有多少血絲,此刻面色像是沒了生氣。他好像聽不見陸云初的聲音,直到她靠近,他才若有所感地睜開眼,眼里全是茫然的霧氣。
她氣頓時消了,正要走,聞湛卻拽住她,摸了摸她的腿,確認她是真人。
這個動作讓陸云初又好笑又摸不著頭腦,她把裙角扯出來:“你往床上去躺著,我不靠近你。”
聞湛耳鳴嚴重,已經分不清環境和現實了,陸云初說什么他都聽不見,只能看見她模糊的人影。
他這次抓住了她的手,忍著疼痛在她手上寫道:你沒走嗎?
這四個字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寫完后他就再也支撐不住了,摔倒在地面上。
陸云初無奈:“我走哪去?”想到聞湛犯病時會有些恍惚,她沒有多想,把聞湛扶到床上后退開。
路過桌子時,正巧桌面的冊子攤開著,陸云初的目光掃過,突然發覺有什么不對勁的地方,回身仔細地看了一遍。
聞湛不再是記錄瑣碎的流水賬了,開始寫下自己的心情。關于心情的描述很少,字字句句都透露著堅信她會離開的想法。
她有些難以置信,怪不得他剛才會生出那樣的疑惑,原來是一直這般沒安全感嗎?
聞湛頭埋在被褥里,看不見臉,和以前一樣地躲著她,不讓她看見他犯病時的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