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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方落,他的劍攜著山雨之勢而去,我深知此刻的聶然根本不是他的敵手,情急之下?lián)屔碛糜沂治兆θ校蟊蹞踉诼櫲簧砬埃鈭D阻攔這一擊。宋郎生始料未及,連忙收住劍勢,可利刃已劃破我的掌心,鮮血沿著指縫淌下滴落在地,我疼的幾乎有些握不住,悶哼一聲道:“你不能殺他。”
宋郎生低頭看著我的手,不再挺進(jìn)一分,也不敢抽離,生怕劍刃把傷口擦得更深,他的眼中暈出悲怒的神色,嗓音里透著失望的質(zhì)問:“你竟為了他……”
他看我的眼神讓我很是難過,這么久以來終于等來了安寧與喜樂,頃刻間又要被我一手摧毀,我不知從何解釋,嘴唇開合了幾次,才道:“駙馬,算我求你了,放他走罷,他若死在這里,只怕我此生都難以心安。”
東方的天空升起幾道微微霞光,卻沒能為宋郎生蒼白的面容上增添一絲血色,就這樣僵持了許久,他忽然發(fā)出一聲低啞的笑,“好,公主待他如此情義,我便成全你們……”
我心底一涼,他冷聲道:“松手!”
我訥訥放開顫抖的手,這才感到掌心與五指痛得錐心,他棄劍轉(zhuǎn)身,頭也不回的命所有人隨同他離去。
聶然踉蹌著步伐走上前來查看我的傷勢,我挪開手,說:“不必勞心。此地不宜久留,趁宋郎生沒改變心意之前,趕快走吧。”說完這些,我邁步朝前,他突然從后方握住了我的手臂,緩聲道:“你不至為嫣然的幾句話做到這個(gè)地步……”
他問:“你……可還其他話想要和我說?”
煦方的信還躺在胸前的衣袋里,趙嫣然的那句“煦方從來沒有消失,他一直活在聶然的心里”還縈繞在耳邊,我本以為我會(huì)有許多話要對他說,可當(dāng)他近在眼前時(shí),我卻不知還能說些什么。
那年,在月光下許下的諾言,和煦和煦,煦跟著和,風(fēng)吹往哪哪就是我的方向。
而今,我的心早已被另外一個(gè)人填滿,煦方回來了,和風(fēng)卻已遠(yuǎn)去了。
我莫名有些慶幸,慶幸他沒有恢復(fù)煦方的記憶,這樣的離別,對他,對我,都不至于太過殘忍。
我閉上眼,道:“聶然,一路保重,他朝兵戎相見,不必再手下留情了。”
言罷,我掙開他,朝宋郎生遠(yuǎn)去的方向大步流星的追去。
煦方,這是我能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從今往后,不要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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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的途中,宋郎生一句話也沒有同我說過。
我試圖主動(dòng)去找他搭腔,可他別說回應(yīng),連瞟都不瞟我一眼。
我知道他是真的生氣了。那夜回去后,我喘著大氣表示手快要廢了血要流干了,他竟置若罔聞,自顧自的御馬命大隊(duì)啟程,最后還得我自己去找軍醫(yī)上藥,疼的齜牙咧嘴都沒人心疼。
我當(dāng)然不能說我做的很對,那畢竟是我想要做的事,對過去的告別,對糾纏的放手,是為了全新的開始,卻沒能得到他的理解,我其實(shí)也是極委屈的。
一路上另一個(gè)郁郁寡歡的自然是趙嫣然。
我們兩坐在同一輛馬車上,各自哀婉嘆息,誰又能理解誰的苦。
她說:“公主,有時(shí)候,我真的看不到前方的路,看不到自己該何去何從。”
我道:“是啊。”
她問我:“我還可以遇到心儀我,并能讓我付諸真情的人么?”
我說:“我不知道。”
嫣然斜睨我,“這種時(shí)候,不是應(yīng)當(dāng)安慰我說‘會(huì)的’么?”
我微微一笑,“有些事,不是我們愿意去相信就能擁有,只不過,如果不愿意相信就必然一無所獲。”
她若有所思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又望向我,“你說的是我,還是你自己?”
我怔了好一會(huì)兒,才回過神來,問她:“你剛才問我什么來著?”
她:“……”
三日后,我們回到了京城,剛一落地,便收到了父皇入殿的傳召。
滿朝文武齊齊跪在金殿之上,大氣都不敢出,進(jìn)宮時(shí),我們才知道,夏陽侯聶光殺了貴陽都司,率兵趁夜攻奪湖廣,稱前朝周皇帝嫡親血脈仍存于世,以“光復(fù)大周”為名,起兵造反。
更讓父皇震怒的是,已擒獲的叛黨竟又讓他逃脫,是以聶光再無忌憚,殺出了這么一個(gè)措手不及。
父皇就像一只巨大而蒼老的鷹,虎視眈眈的俯視著烏壓壓的百官。
宋郎生一進(jìn)到殿中,便跪身領(lǐng)罪,道皆是他在回途時(shí)看守不利,才讓聶然被人劫救而走。
我大驚失色,未料想駙馬趕在我之前領(lǐng)罪,看父皇臉色,唯恐他會(huì)遷怒于宋郎生,于是趕忙與他并排跪下,道:“父皇,其實(shí)一切都與駙馬無關(guān),是……”
腰間一痛,宋郎生不留痕跡的掐了我一下,在我耳邊惡狠狠低語:“多說半句,再不理你。”
我呆了一呆,不知如何把話接下,宋郎生已磕頭在地,道出一番毫無破綻的走犯始末,獨(dú)自承攬了所有罪責(zé)。
我怔怔看著他,縱然他心中有一千個(gè)不愿意,可我說要放人,他還是放了;縱然他惱我不肯給我一個(gè)好臉色看,到頭來他還是害怕我受到傷害。
鼻腔涌來一陣酸澀,我重重磕頭,只能道叛黨人數(shù)眾多,我亦無計(jì)可阻,駙馬已竭盡全力,求父皇開恩云云。
這時(shí),趙庚年亦跪身求情,他一跪,滿朝文武也統(tǒng)統(tǒng)跟著跪了大半,到最后,其他人站著都是種尷尬,未免得罪內(nèi)閣首輔及監(jiān)國公主,也只好隨大流一同跪下。
看得出來,父皇本不愿降罪于駙馬,畢竟是他重用的人,再說,幾路大軍一齊去追捕聶然,也只有宋郎生得了手,既然文武百官紛紛求情,他也就順臺階而下,嘆道就依軍法罰他三十軍棍,以為薄懲。
本以為事情告一段落,哪想父皇剛說了上半句,我氣還未來得及松,下半句便提及此次出兵討伐叛賊的宿衛(wèi)京師,封兵部總兵統(tǒng)霍川為征南大將軍,率三十萬大軍,以五軍營、三千營及神機(jī)營為主力軍,而宋郎生則封云麾將軍,隨大軍出征,將功贖罪。
父皇話音方落,所有人便倒吸一口涼氣,就算此前京城平叛一役宋郎生立了大功,可他畢竟連一場真正的戰(zhàn)都沒打過,沒有帶兵經(jīng)驗(yàn),怎么能直接封將出師呢?
父皇見諸臣頗有微詞,沉聲問道:“方才,是誰同朕說宋卿乃是不可多得之人才,又是誰同朕說宋卿熟悉敵情,應(yīng)當(dāng)留以為用的?”
所有人啞口無言,原來父皇兜了這么一大圈子是給眾臣下了套,他們前一刻才為宋郎生說了情,又豈好在下一刻推翻,那豈非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大局已定,無需贅言。
因戰(zhàn)況危急,不能耽擱,父皇命各位將軍點(diǎn)齊部隊(duì),備好軍需,兩日后即刻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