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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夜柳茹在醫院照顧郭小華沒有回來,第二天安承澤和石毅取了些錢,在門面上貼上“東家有事,歇業幾日”的通知便去看郭小華。石毅路上買了兩瓶飲料,安承澤挺喜歡那時候的啄木鳥果茶,便接過來喝,難得的冰鎮飲料讓他身上一陣舒適,開始思考日后茹記出奶茶咖啡冰淇淋等飲料的可能性。
一邊喝著山楂果茶一邊走進病房,一進門兩個一看就是典型農村老夫妻的人在郭小華病床前哭。女人哭完了還說:“女兒啊,我命苦的女兒啊,怎么就嫁了這么個牲口啊,日后可怎么過日子。”
柳茹已經聽他們哭了一會兒,心有些煩,這對父母居然完全沒有離婚的意識,便冷冷開口道:“沒什么不能過日子的,他走他的陽關道,小華過小華的獨木橋就是了。”
郭母抬起頭來,看了柳茹一會兒,愣了一下后又開始哭:“哎喲我苦命的女兒喲,這住院得花多少錢啊,要不咱別看了,就這么回家吧!”
安承澤一個忍住,噴了,正好淋了女人一頭,又甜又涼快。
第31章
重男輕女在那個年代尤為嚴重,郭家能夠幾乎將郭小華賣掉來給弟弟結婚,想來對這個女兒也不會太重視。看郭母哭泣的樣子,應該是真心疼,但是也真舍不得錢給郭小華看病,她的表情很為難,最后都變成了愧疚,依舊是決定犧牲女兒。
當然這些愧疚現在都變成了尷尬,滿頭滿臉的啄木鳥果茶,安承澤表示自己真不是故意的。只是在他的印象中,母親無論如何都是最愛孩子的,就是那對人渣母子,在看到自己高大的兒子被威脅時,老太太也是不顧一切地沖過去的。母愛如海,柳茹如此,老太太如此,安志恒的母親也是如此,可惜也是有特例的。
安承澤劇烈地咳嗽起來,那個慘烈啊,好似要把肺部咳出來一般。柳茹無奈地看了眼安承澤,眼角跳了跳,這孩子不會又是故意的吧。
天地良心,安承澤咳嗽是為了掩飾尷尬,可噴果茶卻是實實在在地被驚到了。柳茹了解自己兒子,石毅卻是有些慌了手腳,把果茶接過來,不停輕拍安承澤的后背,眼中滿是關切,他是真把這個弟弟疼到心坎里去。
柳茹嘆口氣,再欠揍也是他兒子。從床頭拿出一卷粗糙的衛生紙遞給郭母,帶著歉意說:“不好意思,這孩子最近感冒。”
郭母搖搖頭,拿起袖子擦擦臉,沒接那卷衛生紙。盡管那個年代衛生紙破得現在扔公共廁所里都沒人愿意用,但在郭母眼中,那依舊是非常高級的東西,她舍不得用。她已經很久沒和郭小華聯系了,以前每次聯系都是要錢,自從知道她和丈夫下崗后,郭母也不再好意思向女兒要錢。倒是從去年年底開始,女兒總是會托人捎回來錢,她也就收著了。她不知道女兒的錢是怎么來的,自然也就不清楚柳茹現在很有錢,她只是隱約記得柳茹是郭小華的朋友,也是下崗工人。
哭哭啼啼一會兒,見郭小華沒反應,護士又過來說他們太吵影響其他病人,郭母只好一步三回頭地離開,臨走前還不忘囑咐郭小華少花點錢。期間除了哭泣女兒遇人不淑外,完全沒有勸她離婚的意思。
太愚昧,太無知。
郭小華也是沒怎么跟母親說話,她還清楚地記得,小時候弟弟被別人家的孩子打傷了,父親和母親是怎么抱著弟弟坐在那戶人家門前撒潑求公道的,到了她這里,關心是有的,可是連討個公道都沒有。她的弟弟,她從小疼著愛著,有好東西吃自己寧可餓著都要給弟弟,現在卻連看都沒來看她。
眼淚滑下郭小華的眼角,她一聲不吭,只是哭著。
柳茹抬手擦干她的淚水,輕聲說:“醫藥費你倒是不用擔心,只要你還干,以后就從工資里扣就是了。”
郭小華的傷雖重,但都是外傷,養一養就好了,不需要用貴重的藥物,也不用手術,花不了太多錢,柳茹現在小有資產,一點醫藥費還是能付得起的。
聽了她的話,郭小華哭得更兇了。丈夫打她,婆婆欺凌她,父母不曾為她討回公道,弟弟更是完全不理會她。卻只有這個曾經工廠里的姐妹,給她工作,救她出那個家,還幫她掏醫藥費。她只要能爬起來,以后肯定為柳姐做牛做馬,可是她的丈夫和婆婆還會給柳姐找麻煩,企圖訛詐她那來之不易的錢。那天晚上她有些難受地回到家,婆婆讓她吃藥時她拒絕了,并轉述了白天大夫說的話,婆婆卻立刻說她是在店里累的,要找柳茹賠償。郭小華老實但不傻,她明白婆婆的意思,想要阻止,發現阻攔不管用就要沖出去找柳茹報信,結果被丈夫抓住狠狠打了一頓,還綁在床上不讓她出門,而是強行給她灌了藥。婆婆還說算日子今天差不多能懷上,丈夫就不顧她掙扎傷害了她,那一刻她心如死灰,只覺得就這么死了也無所謂。
這種念頭在郭母說出那種話時她也有過,可是現在,她不能死。如果她死了,是不是就更會給婆婆他們借口訛詐柳姐?
郭小華拿起毛巾擦擦臉,發現眼淚已經干涸,早就只剩下風干的痕跡。她放下毛巾,望著柳茹輕輕地說:“柳姐,我想離婚。”
“好啊。”柳茹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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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有時候很容易,有時候也很簡單,郭小華這種情況離婚太容易了,就算夫家不同意,只要提供醫院診斷證明就行了,樣樣都夠那個男人喝一壺的。只是柳茹覺得郭小華太辛苦,就這么簡簡單單離婚,實在是便宜男人了。
在她還在思考的時候,安承澤默默地掏出一本最新修訂的婚姻法,建省新華書店獨一本,被安承澤用零花錢給買了下來。柳茹看了眼兒子,默默接過書,她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透兒子,但卻能明確地看懂他。明明是一層薄霧,看不到薄霧中的東西,可是卻能看到薄霧背后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