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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牧秋懷疑自己不止被人所傷,還可能走火入魔,不然為什么連自己的靈府都進不去?且只要試圖回想從前的事情,頭便疼得要裂開一般,他試了幾次,周身已被涔涔冷汗濕透,依舊一無所獲。
不知來處,前途未卜,修為盡廢,還要被只狐媚子調戲折辱……
城陽牧秋只覺屈辱極了,不知為什么,他雖記憶全失,卻依然保留著對妖族的厭惡,只要想到那個輕浮的狐耳少年,想到他就……可還沒組織好痛罵他的詞匯,就感到右手拇指一陣灼痛,竟是手上的墨玉扳指突然滾燙起來。
正在此時,房門豁然被推開,傳來那道讓他心悸的少年音:“師父,就是他?!?
第三章
不知怎么,城陽牧秋莫名心虛,第一反應竟是把扳指藏起來。可惜還是慢了一步,東柳興致盎然湊過去,一把攥住傷患的手腕,嘆道:“這個成色真好??!”
“這做工,這材質,這雕紋……誒,怎么看起來有點像小銀絨的鈴鐺?”東柳奇道。
不提則已,既然說起來,銀絨也忍不住上前湊個熱鬧。
可見到少年過來,城陽牧秋一個傷患,不知哪里來的力氣,竟猛然掙脫了東柳的手,并飛速默念“清心咒”——他連自己叫什么名字都想不起來,情急之下卻把“清心咒”默誦得完整又流利。
“這后生,怎么這樣小氣,”東柳倔脾氣也上來了,拉拉扯扯地拽城陽牧秋,幾個來回后,到底把他的手腕擒了出來,遞給自家徒弟仔細觀賞時,還不忘揶揄,“我老人家給你看病,是為了老子的寶貝小徒弟,難不成會搶你的東西做診費?至于這么小家子氣!”
城陽牧秋自顧自微微喘息,沒說話,銀絨的注意力則全在扳指上:“之前沒注意,這樣一看還真的很像!材質和紋理簡直一模一樣,就像同一塊墨玉雕出來的?!?
而后晃了晃自己脖子上的“狗鈴鐺”,用同病相憐的語氣激動地問:“你的扳指也像我的鈴鐺一樣戴上就拿不下來嗎?”
城陽牧秋雖然忘掉了一些重要記憶,可常識還在,早認出那墨玉鈴鐺是個做工考究的高階儲物法器,貴重到和銀絨其他東西格格不入,卻一直沒機會深究,如今更不合時宜,只一言不發地把扳指取了下來。
銀絨面露失望,但還是摸了摸扳指:“咦,怎么有點熱,師父,他是不是發燒了?”
“有可能,臉也有點紅,”東柳說,“正事要緊,還是先給他看病?!?
東柳看起病來倒是架勢十足,很能唬人,一番望聞問切后,還用靈力探了一遍城陽牧秋的經脈,最后總結道:“沒什么大礙,死不了……就是經脈全廢,斷得比餃子餡還碎,修為恢復不了?!?
“……”銀絨嘴角抽了抽,“這叫沒什么大礙?”
城陽牧秋臉色也不好看,脫口道:“前輩,真的沒辦法了嗎?”
東柳捋了把胡子,高深莫測地搖搖頭:“沒辦法。”
“不過想恢復到像凡人一樣正常下床行走,倒是可以。”說著,他朝銀絨悄悄眨眼,做口型道:“只是沒有修為而已,別的事都不影響。”
銀絨會意,忙跟著附和:“腿能醫好就行,傷的那么重,能保住命就萬幸了!”
“不過,想恢復成普通凡人,也需要丹丸、草藥吊命,慢慢將養,我給你們開個方子。”東柳邊說,邊從儲物袋里掏出紙筆,洋洋灑灑寫了半頁紙。
銀絨只看一眼藥單子便不淡定了,大驚小怪地叫起來:“清靈丹,赤犀草……怎么全是這么貴的藥!這把我賣了也湊不夠啊!師父您沒寫錯吧?”
“救命的東西,能不貴嗎?”東柳瞪他一眼,“便宜的也有,可以先拿百補丹對付著,不過藥效很慢?!?
銀絨被“天價藥費”刺激得心肝亂顫,忍不住去看城陽牧秋,卻見他一言不發地平躺在床榻上,愣愣看天花板,顯然是被“無法恢復修為”的“事實”打擊到了,看著還怪可憐的。
城陽牧秋身材高大,那床榻對他來說有些窄小逼仄,愈發顯得凄涼,銀絨抿抿唇,把剩下的抱怨咽回了肚子,拉著自家師父出了臥房。
關好門,又確認簡陋的籬笆院子外沒人經過,銀絨才悄悄問:“師父,他真的沒救了嗎?其實我又不要他的命,等采補夠了,再給他恢復修為也算我們兩不相欠?!?
東柳搖頭:“我是真沒辦法?!?
“你師父我是修采補術的媚妖,指望我醫術能有多精湛?正兒八經的醫修咱們請得起?就算請得起,用藥也更貴?!?
提到靈石,銀絨便瞬間清醒了:“對對?!?
不過,想到城陽牧秋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忍不住又多問了一句:“師父,您老人家雖然不是醫修,但見多識廣,我看比醫修還強,有沒有什么偏方啊?”
東柳被這番恭維成功順毛,脫口道:“偏方倒是有一個,且不用花靈石,材料你身上就有——”
可話說一半,卻又住了口:“罷了,這法子太鋌而走險,救了人,反而把你自己搭進去,少則糾纏幾十上百年,萬一再動了情,那可大大不妙?!?
修習采補術最忌諱的便是動情。
之后任由銀絨怎么問,東柳也不肯再說,被問得煩了,最后竟金蟬脫殼,化作一條碧綠的柳枝,徑直鉆進土里,松軟的地面拱起一條細長的土包,直奔如意賭坊的方向而去。
銀絨:“……”
銀絨望著自家師父明顯的行蹤痕跡,不忍直視地別過臉:“老不正經啊。”
老東西女身修采補術,男身鉆研卜筮堪輿,卻算不出牌九骰子的點數,問就是“算人不算己,算己死無疑”。回回輸得只剩一條褻褲,還死不悔改,有了靈石還去賭。
可這一回,東柳卻并沒有立即去賭坊送錢,而是先回了紅袖樓,變回女身,打發了嫖客,便去“管事媽媽”那里打了招呼,未卜先知地說自家徒弟過幾天會來謀差事,老鴇滿口應下來。
東柳前腳剛走,一個豐滿高挑的婦人便搖搖擺擺過來問:“碧玉家的小徒弟?那小騷狐貍還敢來?來了看我怎么整治他!”
老鴇:“銀絨還是個小孩子,你跟他一般計較做什么?”
“孩子?那小崽子滿肚子壞水!你不知道他做過什么。再讓我見到他,非拔光他的毛!”婦人變臉比翻書還快,罵過銀絨,又笑著從貼身香囊樣的儲物袋里掏出幾塊靈石,塞給老鴇,“等人來了,媽媽把他放到我這兒,別的您都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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銀絨正憂愁地盤算如何賺靈石。
整個琵琶鎮,乃至雪窟谷周圍二三十座散修城鎮全算上,恐怕都沒有比他更窮的狐了,卻屋漏偏逢連夜雨,要準備那么多價格不菲的藥材。
對銀絨來說,如今最容易賺快錢的地方就是紅袖樓,只是,那地方他發誓再也不去的,去了少不得又要惹一身麻煩,還可能被蘭梔她們戲弄,想想就頭大。
罷了,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爐鼎是一定要救的,等修為提升了,要多少靈石沒有?
銀絨打定了主意,回到自己的小茅草屋,心情漸漸復雜——為了給他治病,自己犧牲可太大了,得提前收回點利息才能平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