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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陽牧秋平平板板地說:“但他還是碰到你了。”
清堂:“?”
清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想不明白為什么掌門師祖要揪著這一點不放,就聽城陽牧秋厲聲道:“誰準你們私自下山喝酒?如此耽于酒色,可見沒把心思放在修煉上!尤其是清堂!所有人去戒律堂領罰,清堂領重罰。”
這一嗓子唬得眾人集體叩頭匍匐在地,大氣也不敢喘,只有幾個離得近的,用余光瞥見自家掌門仙尊將那只赤色毛團兒抽出來,拎著它打量了片刻,才揣進懷里,飄然而去。
留下一眾弟子面面相覷。
“我是不是看錯了,剛剛師祖他老人家,把那只狐媚子抱進懷里了?”
“應該是不好拿吧,那狐貍圓滾滾的,一身都是毛,揣在懷里比較容易攜帶。”
“清堂,你是不是那一日惹到師祖了,我怎么感覺……”一個小弟子左顧右盼,把聲音壓得很低,才說,“感覺今天的懲罰有些,呃……”
他到底沒敢把“故意找茬兒”說出來,但所有人都心有戚戚——太微派從來沒有什么‘不能喝酒’、‘不準私自下山’的禁令。
經過這一問,清堂猛地想起那晚,那只撲進老祖懷里的妖狐,今天他老人家帶走的也是只妖狐,自己何曾惹惱過師祖?只是今日險些被那狐耳少年坐了大腿,就被重罰……會是巧合嗎?有這樣的巧合嗎?
清堂不敢仔細想,只默默下定決心,以后再見到那只妖狐,一定有多遠躲多遠,他不敢妄議掌門師祖,顧左右而言他:“什么禁令不禁令的,掌門仙尊說咱們該罰,那便是該罰。”
這話一語中的,眾人垂頭喪氣地往戒律堂去領罰,一小弟子弱弱地問:“那這只兔子怎么辦啊?還送誅妖堂嗎?”
送去誅妖堂,它哪還有命?
“別!”清堂憑著直覺說,“千萬別弄死了!”
“也是,既是師祖親自過問了這兩只小妖,想親手處理了也未可知,還是先養起來,等他老人家示下吧。”領頭的弟子也說。
“你們說那只妖狐會怎么樣?”
“師祖一向厭惡妖族,尤其不待見這種妖嬈嫵媚、靠吸食人陽氣修煉的歪門邪道,它應該兇多吉少了吧。”
銀絨本狐也覺得自己此次兇多吉少,正縮在自家爐鼎——啊不,是朝雨道君懷里發抖。
道君的懷抱和記憶中一樣結實寬闊,人卻冰冷無情得多,銀絨懷疑自己死期將至,緊張地舔了舔鼻子,將蓬松毛絨的大尾巴夾得更緊了。
他以為大名鼎鼎的城陽老祖,神仙一樣的人物,必然住仙山瓊閣,仆從如云,可親眼見到蘅皋居,卻與想象中大不相同。
霧斂峰乃是萬中挑一的風水寶地,底下蘊含著一整條罕見的天級靈脈,位于峰頂的蘅皋居則由一條靈流充沛的、懸浮于芳草峭壁之外的水脈環繞,由高低錯落的瓊樓金闕組成,的確堪稱貝闕珠宮,瑤臺閬苑,奢華得讓人目不暇接。
可偌大的蘅皋居,竟沒有一個活物!
除了他們一人一狐,全都是披著黑色兜帽的傀儡,從兜帽里伸出細木棍做成的手,遠遠望去,像是烏泱泱一大群細腳伶仃、肚腹滾圓的巨型蜘蛛,畫風一下子便從仙境轉到了陰間。
銀絨更怕了。
可城陽牧秋還是拎著他的后頸毛,把毛團兒從懷里扯了出來。
“說吧。”城陽牧秋,“幾個月之前,你都對我做了什么?”
銀絨:“……嚶嚶嚶嚶qaq”
城陽牧秋皺了皺眉,“原身不會說話?”
銀絨瞪著一雙圓溜溜的琥珀色眸子,緊張地舔了舔鼻子,因為后頸被抓著,很努力才點了一下頭。
“……變回來。”城陽牧秋命令道,說罷松了手,隨意把小狐貍往地上一擲,好在銀絨機靈,落地的瞬間,便化作了少年模樣,穩穩地以半跪的姿勢穩住身形,只是情急之下變出來的衣服是最常用的那一身——由東柳道君手把手教的穿衣方式。
一襲火紅狐裘,松松垮垮掛在身上,露出半邊圓潤的肩膀,平直的鎖骨上掛著一條黑色皮繩,上頭墜著一枚墨玉鈴鐺,頭頂一對毛絨絨的赭色狐耳,紅裘下擺也露出絨絨的尾巴尖兒,和一截兒雪白筆直的小腿,少年烏發雪膚,一雙琥珀色眸子,正怯生生慫兮兮地望著城陽牧秋,愈發襯得整個人都嫩得能掐出水來,端的媚骨天成。
城陽牧秋眉頭狠狠一跳,下意識捏住左手拇指上的清心扳指,斥道:“把衣服穿好!”
銀絨平白無故地挨了呵斥,嚇得一抖,而后乖乖拉好衣服,規規矩矩地立好,像罰站似的。
迫于城陽老祖的淫威,竟把自己滿腹委屈的控訴都忘得一干二凈。
即便除了他們兩個,蘅皋居再沒一個喘氣的,城陽牧秋仍舊習慣性地正襟危坐,揚下巴的簡單動作都充滿上位者不容拒絕的威嚴:“聽說數月之前,是你救了我,現在說說吧,你我之間究竟發生了什么,不得隱瞞。”
銀絨:“…………”
見銀絨并不說話,還用一種極其復雜的眼神望著自己,城陽牧秋皺了皺眉:“怎么?”這狐貍精在耍什么花招?
銀絨就差把“明知故問”四個字摔在他臉上了,就聽城陽牧秋冷冷道:“本尊沒工夫與你虛耗。”
看他那樣子,竟像是要動手。
至此,銀絨那滿腔的委屈終于被激活:“你、你不要欺人太甚!裝失憶,耍著我玩很有意思嗎?騙了我那么久,傷養好了,人也回了太微境,我不是已經沒用了嗎,怎么,你到現在還沒玩夠?”
裝失憶?城陽牧秋稍一思索,就猜到這小狐貍精誤會了什么,卻沒打算解釋,面上波瀾不驚,示意他繼續。
有些情緒,一旦開了頭,便如泄閘的洪水一般,完全攔不住,說就說!
銀絨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如何在雪窟谷救了他,如何辛苦賺錢買丹藥替他治病療傷,如何在危急時刻,冒著生命危險、背著他潛入地宮,并將妖丹也度給他的種種……毫不客氣地一一道來。
銀絨不是委屈自己的性子,專門挑自己的付出,添油加醋地形容了一番,他才不愿意像話本子里寫的那些、鬧出誤會的主角一樣,做遮遮掩掩的爛好人,默默犧牲,最后遍體鱗傷了,才被愛人所知,換得對方的一點憐惜……也太不值錢了,他才不要這樣!
既然他想聽,那他就說,最好說得對方內疚不已,說得對方自慚形穢,也算解一解他的心頭之恨。
然而,城陽牧秋卻像個鐵石心腸的傀儡一般,聽了這番控訴之后,依舊不為所動,還很抓錯重點地問:“你把半顆妖丹給了我?是怎么給的?”
看到他這么一副沒心沒肺的樣子,銀絨關于“城陽老祖”最后一點偶像濾鏡也破滅了,甚至降了畏懼,也淡了委屈的激憤,干巴巴地說:“我們媚妖一輩子有一次機會,能在與人行敦倫之禮的時候,借勢將半顆妖丹度化到對方身體里去,可以在危急時刻救人一命,但我們自身的修為會大打折扣,變得虛弱不堪,除非……等對方身體康復之后,再行一次房,將那半枚以同樣的方法度化回來。”
城陽牧秋若有所思,媚妖,度丹,這樣,自己體內多的那一道陌生靈流便解釋得通。
只是……他面無表情地打量著對面的狐耳少年,心情卻有些復雜,這么說,他的確和一只媚妖雙修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