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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說掌門師祖很快就會扔了那只狐嗎?竟然真的養(yǎng)起來了!還讓他在這個節(jié)骨眼兒來演武臺,什么意思,不會是參加師門大比吧?”
這種猜測一出,眾人立即各懷心思。
修為比較高的無所謂,甚至躍躍欲試地期盼著與那小美人兒共同御敵、歷練,修為低的本來也沒抱希望參加大比,仍舊沉醉于銀絨的美貌,對之前的驚鴻一瞥津津樂道,但一些修為不上不下的弟子,便有了危機感:師門大比名額就那么多,大家都是按著比武排名決定能不能參加,掌門仙尊忽然安排一只小狐貍進來做什么?空降了一個,豈不是就要擠掉他們的名額?
但朝雨道君在眾人心中乃是天神一般不可褻瀆的強大存在,沒人敢置喙他老人家的決定,便有人暗搓搓地惡意揣測銀絨。
“也許是他自己偷著跑出來的。”
“是來炫耀老祖的恩寵吧?”
“掌門仙尊最厭惡這種粗鄙膚淺的人,經(jīng)過這一遭,說不定回去就會被厭棄了。”
“長得漂亮又如何?再漂亮也是妖,也許只是師祖他老人家看在景掌教的面子上收下的——誰都知道,景掌教隔三差五就要諫言,求師祖在身邊放個喘氣的東西。”
……
銀絨不知道關(guān)于自己的討論已經(jīng)甚囂塵上,正忐忑而興奮地跟著清田,來到了戒律堂。
“關(guān)押的兔子精就在這里,和你描述的差不多,但是不是它,我也不敢保證。”清田說,“我跟管事的說好了,你可以進去看望,但不能逗留太久。”
銀絨感動道:“謝謝你!這個人情我記下了!”
清田恭恭敬敬地說:“不敢不敢,我就不進去了,替你們在門口守著。”
戒律堂的“牢房”,比銀絨想象的條件要好不少,與其說是牢房,還不如說是一間比較小的廂房,打掃得很干凈,一張單人床榻,一個裝滿了鮮嫩青草的食盆,以及……一只肥碩的大白兔子。
羅北不可置信地豎起長耳朵,三瓣嘴激動地蠕動了半晌,“砰”一聲化作人形,朝著銀絨飛撲過來:“銀絨兒!我還以為你死了!嗚嗚嗚嗚!真沒想到有朝一日還能活著見到你嗚嗚嗚嗚!”
銀絨差點沒被這個長耳朵壯漢勒死,費力地撥開他:“先放開我……”
“說來話長,”銀絨松了口氣,把那日分別之后的事情,簡明扼要地長話短說一番,又問,“你受了什么折磨沒有?你看起來……”
“憔悴”倆字兒怎么也說不出來,銀絨最后實話實說,“好像胖了不少。”
羅北猛男嚶嚶:“他們把我關(guān)在這里,說什么要等掌門仙尊親自處置,可等了將近半年,也沒人來處置我,戒律堂的人既不敢擅自處理我,也不敢放了我,所以好吃好喝不讓走,我能不胖么,嗚嗚嗚嗚。”
銀絨被這位兔耳朵壯漢哭得頭大,但還是記掛著他對自己的好處,耐心安慰:“他們既然沒殺你,就暫時不會對你不利,我會常常來看你的,再想想辦法,看能不能救你出去。”
羅北吸了吸鼻子:“你有什么辦法?”
什么辦法?自然是去求自家那位前任爐鼎,總不能指望他一只小妖劫大獄,可銀絨不好意思直說,總覺得城陽牧秋那么討厭自己,未必能答應,現(xiàn)在平白給了他希望,再食言,羅北豈不是更難過?
于是只含糊地說:“也沒什么好辦法,但總要試一試。”
別過了羅北,銀絨也沒再回演武臺,而是搭清田的飛劍,回了霧斂峰,又馬不停蹄地乘坐小舟,回到蘅皋居。
彼時,城陽牧秋正如往常一樣,端坐在書案前,肩背挺直地垂眸讀書,流云廣袖,清冷淡漠到不食人間煙火,見到銀絨回來,連眼皮都沒掀一下。
可銀絨這回有求于人,便沒走,規(guī)規(guī)矩矩地侍立在門口等著,他一進熟悉的蘅皋居,便放松了身體,不自覺冒出了狐耳和尾巴,極乖,一動不動,唯有雪白柔軟的尾巴尖兒時不時輕晃。
半晌后,城陽牧秋那波瀾不驚到性冷淡的聲音才響起,平平淡淡地問:“怎么這么快便回來了?”
銀絨頭頂毛絨絨的狐耳一動,立即堆疊起笑容,“掌門哥——呃,主人!是這樣的,有一件小事來求您,所以便趕回來了。”
“哦?什么事。”從碧海金鏡里全程‘跟蹤’銀絨、早已得知了來龍去脈的城陽老祖,裝作一無所知,漫不經(jīng)心地問。
銀絨看樣子是想撲過去撒嬌,但沒那個膽子,慫兮兮地忍住了,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把羅北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城陽牧秋面上不動聲色,心里卻已有了定論。
他既然讓銀絨去演武臺,便是有了讓他去師門大比的秘境中奪些機緣的意思,但這小狐貍懶得很,未必肯痛痛快快地去,正好可以借此鞭策。再者,那些傻乎乎的徒孫們,居然以為自家毛團兒會失寵……呵,豈有此理。
他的狐貍,再不好,也不容別人欺辱,讓他們知道自己對銀絨的寵愛,便也無人敢覬覦了,一箭三雕。
正想著,就聽銀絨做了總結(jié)陳詞:“他什么也沒做,只是陪我喝酒,當初調(diào)戲您徒孫的是我,一狐做事一狐當,您就饒了他吧。”
城陽牧秋:“…………”好好的怎么提起這件事,突然很想開殺戒。
城陽牧秋面無表情地說:“本尊身為掌門,更該以身作則,怎能憑一己的喜惡,便赦免那只兔妖?還是交給戒律堂處置,方可服眾。”
銀絨:“…………”那當初你怎么強行把我從你徒孫手里奪走?現(xiàn)在跟我講“以身作則”,您老人家還要臉嗎?
可罵歸罵,銀絨還是堆起狗腿的諂笑:“主人,那些小弟子無不為您馬首是瞻,把您奉若神明,您老人家神通廣大,總是有辦法的。”
這馬屁大約拍中了,城陽牧秋神情稍緩,問了句很不符合一貫高冷人設的話:“本尊與演武臺的小弟子們相比如何?”
銀絨:“?”
有人和自己的徒孫、徒曾孫們相比較的嗎?您的臉做錯了什么,今天真的不打算要了嗎?
但心里鄙夷歸鄙夷,嘴上還是勤勤懇懇地拍馬屁:“他們怎能跟您相提并論?修為、氣度、長相、學識……哪一樣都比您差了十萬八千里,就算所有人捏在一起,也比不上您一根汗毛!”
城陽牧秋面上仍保持著高深莫測的面無表情,哼了一聲:“油嘴滑舌。”
緊接著,卻很痛快地答應下來:“放了它也不是不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去師門大比歷練一番,檢驗檢驗這些日子的修煉進展。”
銀絨還不知道師門大比的秘境有多少令人艷羨的機緣,心里只想著還羅北的人情,痛快地一口答應下來。
城陽牧秋看著銀絨,覺得這小狐貍講義氣的小模樣,還挺順眼的,便決定讓他再高興一點:“你說那只兔子是準備來太微境做靈寵的?若他還愿意去,便直接送到流雪鳳凰堂吧。”
“!!!”
“愿意愿意!不用問,他做夢都想去啊!”銀絨激動得跳起來,那套弟子服不如他的紅裘服帖,露出的大尾巴一甩一甩的,煞是可愛。
假笑也變成真笑,一雙琥珀色大眼睛彎彎的,尖尖的犬牙雪白,城陽牧秋望著他,竟也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笑,像極了從前在琵琶鎮(zhèn)小茅草屋里,那個借著晨光煮粥、做女紅的溫柔青年:“至于這么高興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