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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幾句話的工夫,銀絨便跑得不見蹤影,好在這時候不用再刻意隱藏修為,城陽牧秋鋪開神識,很快便找到了自家狐貍精,而后心中的妒火更盛了:
銀絨和星輝樓的大師姐遙洛躲在洞府后無人的角落,正頭挨著頭,舉止親昵地不知在說些什么。
城陽牧秋掐了個法訣,這才拋開周遭亂嗡嗡的雜音,聽清了對話:
遙洛:“真弄不明白,為什么掌門師尊一定要救他們,章河村窮得叮當響,他們交的那點子‘歲貢’,還不夠我們姊妹買幾樣法器呢,竟然把我們當做奴婢使喚了!埋怨我們辦事不利,現在才救人。”
銀絨:“對對,還有章老大,去大街上鬧事的時候,那副嘴臉多難看。”
遙洛:“他們就是不服氣我們星輝樓全是女子。”
銀絨:“就是就是,他們不過多長了根玩意,就把自己當盤菜了,我跟你講,成色我都驗過了,大部分都是外強中干,送到眼前我都不采補的,太弱!”雖說祖宗活兒差了點,但本身的硬件是真的強,有他珠玉在前,一般的‘爐鼎’,還真入不了“胡老爺”的眼。
遙洛:“師尊總說周濟凡人,保護弱者,是我們修士的本分,但我就是氣不過。”
“誰說不是呢,不過,也并不是人人都這般沒良心,”銀絨掏出個小本子,“我把那些滿嘴噴糞的家伙名字都記下了。”
銀絨叼著毛筆,嘿嘿笑道:“反正他們被妖物拖進洞府,多多少少都受了瘴氣,你們只是修士,又不是神醫,誰能保證每個人都完全治好沒有后遺癥呢?”
遙洛眼睛都亮了,忍不住上手捏銀絨的臉:“你真機靈!我怎么沒想到,這件事本就是交給我處理,對那些不知感恩的東西小懲大誡不難……咦?這是什么本子,‘記仇本’?”
銀絨齜出兩個尖尖小小的雪白犬牙,奪回本子:“這兩頁給你撕下來吧,本子我要收起來啦,這是我的私隱,萬一丟了,或是被別人看到,我小命不保!”
“哪有那么邪乎!”
“你不知道,我還寫過大人物的壞話呢。”
遙洛以為銀絨在開玩笑,配合道:“那可得收好了!”
銀絨:“當然當然!什么都可以丟,就是它不能丟!”
下一刻,城陽牧秋收回神識,手里已捏著那本‘記仇本’,上面的字跡又大又丑,墨跡也沾得亂七八糟,但尚可辨認。
隨便翻開一頁,就見上面赫然寫著“這次分明是城陽世美強上了我,卻還是一副被玷污了的模樣,要不是打不過,早就揍他了。修無情道的人,都這么討厭嗎?”
“五百歲的童子雞真是糟糕透頂,就知道蠻干,差點沒把本妖捅爛了,他如果不是太微境掌門,一定會打一輩子光棍吧。”
城陽牧秋:“…………”
自己,真的,有那么差嗎?
扮作血姑的馬妖,撒開蹄子,使出畢生功力逃出了荒山,輾轉飛奔進數百里之外的搖光洞,進了洞府,便直撲倒在寶座下,哭聲震天:“大人要給小的們做主啊!少主他,他軟硬不吃,胳膊肘往外拐,竟與那些牛鼻子聯合起來,反過來對付我們,有個穿黑袍的大個子修士,他一個人屠了我們所有弟兄!”
“就連蛇兄也……竟在他手底下沒走過一個回合!若不是我跑得快,也沒有命回來見大人您了!”
寶座之上的魁偉男子皺起劍眉,震驚道:“鼓蛇竟被他一招制服?你再仔細說說,那是個什么樣的修士?”
聽了馬妖的敘述后,男子先是大罵他“有眼不識泰山,那便是傳說中的城陽老祖!”
成功把馬妖嚇得魂飛魄散后,又冷笑:“咱們‘少主’還真抱上了他的大腿,不過,我們原本就是要找他復仇的,正好。”
“馬通達,你說以少主的姿色,能迷惑他多久?”
“十方剎大人,”馬妖中肯道,“少主的樣貌、身段,萬里挑一,我老馬活了幾百年,再沒見過比他更勾人……啊,屬下該死!”
馬妖扇了自己一嘴巴,見十方剎面色如常,并沒有因為自己詆毀“少主”而有任何不悅,才放下心,繼續道,“屬下拙見,城陽老祖應該是故意放我一條生路,回來送信,目的就是敲山震虎,警告我們不準再騷擾少主。”
“那便暫且等一等,三百年都等了,不差這一時半刻,”十方剎從容地說,“城陽衡是無情無義之人,熱度一退,少主失去庇護,便是我們趁虛而入的好時機。”
城陽牧秋一目十行地將“記仇本”一字不漏的翻了個遍,得出兩個結論,其一:銀絨真的很討厭自己。其二:銀絨曾經喜歡過自己。
第二點無疑讓城陽老祖一顆五百歲的老春心萌動起來,奈何,很快就又被自己澆了一頭冷水:銀絨的喜歡,早就被他親手掐滅了,從他的字里行間能看得出,他是真的很討厭自己。
離開太微境也并不是因為“賭氣”,更不是“鬧脾氣”,而是蓄謀已久的放飛自我,是小狐貍精期盼了很久很久的自由,期盼了很久很久的【遠離城陽衡】。
自己與陳向晚有婚約也好,與趙向晚做道侶也罷,他根本不在乎。
城陽牧秋終于認清了事實:銀絨不止不喜歡自己,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現在連妖丹都恢復了,他這個‘人形爐鼎’便可以被棄之敝履。
他對銀絨完、全、沒、價、值。
如果再不做出改變,也許,他的小狐貍精真的要被陳向晚之流的、口蜜腹劍的偽君子騙走了。
此時已到了最后的清點階段,星輝樓的女弟子們駕著寬大的飛馬車,維持秩序,讓年輕的村民們上車,準備回城。
城陽牧秋不動聲色地走到銀絨身邊:“問你個問題。”
“哎!”銀絨像是被嚇了一跳,異乎尋常地警覺,旋即規規矩矩地說,“仙尊請講。”
“……”城陽牧秋,“倘若本尊強行帶你回太微境,你……會恨我嗎?”
銀絨頭頂毛絨絨的狐耳“唰”地向后倒去,“你你你是不是撿到了什什么么東東西西?!”
城陽牧秋面不改色地說:“沒有。”
銀絨察言觀色,覺得祖宗并不像是興師問罪來的,松了口氣。
城陽牧秋:“你還沒回答,會記恨本尊嗎?”
“自然不會!”銀絨習慣性諂笑,“仙尊待我的恩情,如滔滔江水,銀絨一輩子也報答不完,怎會記恨?只是,我原本是只鄉下野狐貍,懶散慣了,怕不能伺候仙尊!”
城陽牧秋默了半晌,才自言自語似的吐出一句:“小騙子。”
若真把他強行擄回去,錙銖必較的小狐貍精必定再也不會原諒自己了。這條路不可行。
可是,該怎么樣,才能討他的喜歡呢?這種事自己真的不會。城陽牧秋正一籌莫展時,就見陳向晚脫了自己的外袍,由遠及近地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