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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小五有一搭沒一搭地胡思亂想著,眼睛則一直瞟著天色,他覺得今日可能無望見到人了,起身,拍拍屁股,準備離開,然后——
就見到天邊劃過一艘小舟,撐篙人是個穿黑色兜帽的……呃,鬼???!!!
那手像枯樹枝一樣嶙峋細瘦,又看不清臉,遠遠看著就覺得恐怖……是傳說中的傀儡人偶沒錯了!
成小五一個激靈立正,伸長脖子,生怕錯過了,然后等那小舟從半空中向下滑行的時候,成小五連忙沖上去,揮舞雙臂:“等等!等等!”
銀絨本來百無聊賴地走神兒,突然看到眼前多了個人,直奔他而來,嚇了一跳,忙吩咐傀儡仆從停下。
那小舟便在距離成小五兩寸遠的地方,堪堪停下。
成小五都嚇傻了。
銀絨也覺得這孩子有點傻,“你擋在那兒做什么?不要命啦?”
成小五:“……”
成小五看清銀絨的模樣后,好像更傻了。
這、這少年并沒有狐耳,可是,可是……他一輩子也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不對,不是人,只看銀絨的臉,成小五腦子里就浮現出“狐媚子”三個字。
不是貶義,只是,他覺得,狐媚子就應該長成這樣,才能傾國傾城,禍國殃民。
“你、你,”成小五結結巴巴地說,“你是胡銀絨,胡公子?”
被城陽牧秋折騰了那么久,銀絨其實今天本來不打算再去玉絮峰了,但還是覺得蘅皋居太熱,而且臥房里還彌漫著曖昧的味道,讓他愈發燥熱,所以想趁著城陽牧秋還沒回來,抓緊去玉絮峰涼快涼快。
銀絨現在屁股還在疼,怎么坐都不舒服,沒什么耐心地應了一聲:“你是誰?找我有事?”
成小五那段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但見到銀絨,還是結巴,紅著臉說:“我,我是文練宗的弟子,我師父,我師兄,他讓我向你道歉……”
“文練宗?嘖,就是那個第一美人?”銀絨因為屁股疼,所以歪著身子,靠在船舷上,看起來更加慵懶、驕橫,很“妖妃”。
胡·銀絨·妖妃說:“不接受,你退下吧。”
眼見著那黑袍子又要撐起船篙,成小五急了,揮舞著信,居然一把拍進了銀絨手里,“公、公子,不接受也無妨,但信、信我得交給你呀!求你收下吧。”
本以為妖妃這態度,會把信扔掉,沒想到信封碰到手的那一剎那,銀絨竟然頓住了,驚異地看他一眼,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這信是哪來的?!”
第九十三章
成小五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如此柔弱的漂亮少年,出手竟這樣迅捷,惶恐道:“是、是我師兄親筆寫的。”
銀絨顯然沒相信,吩咐傀儡人偶看著他,而后撕開那信封。
果然,除了信之外,還從里邊掉出一片柳樹葉。
自打碰到那封信的時候,銀絨便感到了熟悉的氣息,他的感覺沒有錯,果然是師父。而信的內容更直接:“想救東柳,獨自一人,戌時前抵達靖水酒樓。”
靖水酒樓距離倒是不遠,就在太微山下,只是,銀絨看了眼天色,金烏已有西墜之勢,眼看著就到戌時。
已經沒時間再耽擱,這樹葉是師父的沒錯,他怎么會跑到太微境來?不論如何,看起來都兇多吉少,莫非是老東西輸了賭債?對方千里追債,就不該給他那么多靈石!還是說……他得罪了那個什么第一美人,文練宗惱羞成怒?他們有那么大膽子嗎?關心則亂,銀絨心亂如麻,又見天色,不敢再耽擱,揪住成小五的領子上了小舟,便吩咐傀儡人偶去山門。
小舟漂浮在半空中,流云般,滑過灰藍天際,滑過疊峰重嶺,滑過一幢幢空中樓閣,很快就抵達了山門。
銀絨翻身而下,揪住已經嚇傻了的成小五,卻陡然停住腳步。
等等,不對勁兒。
銀絨捏著那片柳樹葉,瞇起眼睛,望向成小五:“你怎么知道我什么時候會出來?你真是文練宗的人,我怎么沒見過你?”
他只是臨時起意,想去玉絮峰休息片刻,若是他今日不出門呢?過了戌時,文練宗若是沖著他來的,還見得到他嗎?
銀絨眼裂長,平時看起來有股天真蒙昧的純欲感,這時候瞇起,倒是終于有了狐貍精的狡黠味道,看起來非常不好騙。
可成小五所知也不多,除了無量宗沒敢提之外,老老實實全都說了——那信還真是赫兮所寫,只是成小五也不知道內容。
銀絨雖覺得此事蹊蹺,但也不敢拿東柳的性命來賭,思忖片刻,吩咐傀儡人偶押著成小五,拿著信件,去稟告城陽牧秋。
銀絨才沒笨到真的單刀赴會。
可他又不放心扔下師父不管,眼看著就到戌時,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性,銀絨也不敢冒險。
他于是先化作小狐貍,下了山,往靖水酒樓處看個究竟。
街市一如從前一般熱鬧,太微境治下海晏河清,很有盛世繁華之景,靖水酒樓乃是最有名的酒肆之一,四層樓前掛著黃底紅邊的酒幌子,終年長明的人魚油燈籠……
當年,銀絨只身一狐,從琵琶鎮,輾轉來到繁華的太微境,千里尋人碰壁之后,便是在此處與羅北借酒消愁,結果被太微境弟子當做登徒子押解回宗門,才再次與城陽牧秋重逢……
如今故地重游,銀絨卻不再是人生地不熟的鄉下小妖,他輕車熟路地鉆入斜對面一家定制法衣的綢緞鋪,一路爬到頂層,視野絕佳。
銀絨心中默念:騙人的騙人的騙人的。
可惜,他還真的看到了自家師父。
東柳此時是女身,穿一件翠綠色的羅裙,面色蒼白,被幾個修士挾持在最顯眼的靠窗一桌。
好像生怕人發現不了似的。
“……”銀絨心中警鈴大作,愈發覺得這事情不簡單,心里盤算著傀儡人偶送信送到了何處。
與此同時,傀儡人偶已抵達了會客室之外,卻被禁制攔了下來。
原來,城陽牧秋正與無量宗的仁沉長老,以及南山派方掌門在內里商議事情,不知內情的,只當三大宗門共同探討御妖事宜,只有仁沉自己知道,這回他闖了大貨,兩位大佬是專程興師問罪來了。
他本想露個臉,挑起太微境與南山派的爭端,沒想到臉沒露,漏了屁股,在外丟人現眼不說,還惹怒了自家掌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