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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西奧多每每看到這個掛墜盒就想戴上,今天干脆就戴上了,倒沒有什么異樣的感覺。“這個……我從我家書柜里翻到的,看著不錯就戴上了。”西奧多為自己隨口而出的謊言感到微微驚詫。他這么快就精通了謊言的藝術,現在都不需要思考了。
斐克達再次露出了令人難過的微笑,“我能借它幾天嗎?它看起來像個老古董了。”
西奧多本想答應,可話說出口時卻變成了“不行”。古怪的感覺一下子擊中了他的心臟——他并不想撒謊的。他本以為斐克達會再請求一次,沒想到她就這么作罷了。
“時間過得真快啊,”斐克達望著長袍店的櫥窗感嘆道,“你現在都比我高了,西奧多。”
昏暗的櫥窗映出西奧多的臉。那個英俊的男孩垮著臉,眉目間盡是對所處環境的厭惡,若不是那雙昏黃色的如貓頭鷹一般的眼睛,西奧多都快認不出自己了。沒關系的,他自嘲地想,一年,不,半年——說不定三個月后,他又會變成另一副模樣了。
“西奧多!我們去脫凡!”
德拉科拉著他母親氣沖沖地從摩金夫人長袍店里出來,嘴里罵罵咧咧的,西奧多聽不清楚。他看到店內的格蘭芬多三人組,頓時明白了一切。他們全然無視了西奧多,卻都看著斐克達。是了,他們在魔法部見過斐克達的,奇怪的是波特或者韋斯萊居然沒有大呼小叫。
“你收斂點,沒必要跟他們計較。”西奧多拽了拽德拉科的袖子。
德拉科哼了一聲,“你不知道他們說我——”
“醒醒吧,德拉科,”西奧多無奈道,“你本來就是。何況,你要是不挑釁,他們才懶得跟你說話呢。”德拉科太容易被人了解了,西奧多不需要太深的交情就能猜出他會做什么。
“你就不能——算了,”德拉科翻了個白眼,“我不指望你向著我說話。”
“這不就對了嗎?娃娃魚。”
要是換作幾個星期前,德拉科早就開始新一輪的罵罵咧咧了,但現在他只是冷笑了一下。
“你在嘗試忽視我嗎,德拉科?”
西奧多這才意識到特拉蒙塔娜就在他們身后。幸運的是,德拉科也不怎么待見她,他擺出他一貫的架勢趾高氣揚地哼了一聲,連句話都懶得說。西奧多生出了一種惺惺相惜的感覺——難得他跟德拉科又在一個問題上達成了一致。
特拉蒙塔娜不甘示弱地也哼了一聲,嘀咕了一句“無聊”就自己快步走開了。她唯一的好處就是永遠湊在最合適的時候走開,噢,還有,她蠢得像個跳梁小丑還覺得自己特別有智慧。
這個時候最適合談那個秘密計劃,但西奧多無緣無故地不想談。為了防止德拉科提起它,西奧多就先開口了:
“你怎么……沒約潘西帕金森出來?”
“我以為你知道的?”德拉科的聲音忽然沒了底氣,“我們就是朋友而已,她太笨了——對于我這種人來說。”
“什么叫‘對于你這種人來說’?”
西奧多當然知道德拉科說的什么意思,他只是想聽聽德拉科到底是怎么想的。
“你別明知故問了,我們是一樣的人。”德拉科難得地嘆了口氣。
“我可得提醒你一句,”西奧多不想把話題搞得太沉重,于是他勾起唇角,“對于你這種人來說,達芙妮格林格拉斯太聰明了。”
德拉科居然被逗得笑出了聲,西奧多覺得他是裝的。“我又不是那種不談戀愛就要死的人,是吧?不像你——對了,之前我都沒好意思問你,李真的跟你鬧掰了?”他愈發幸災樂禍。
西奧多后悔把話題引到這個方面來了,他又是在自討苦吃。在這方面的問題上撒謊時,他才會感到罪惡感。“我都說了幾百次了,我和她沒關系。”他沒好氣地說。
“梅林的胡子,傻子都看得出來,你還這么說,你不心虛嗎?”
“隨你怎么想。我們能不能換個話題?”
“明明是你先提的好嗎?”德拉科撇了撇嘴,“算了,看在我們倆是一路人的份上,我就同情同情你吧。她要是不那么多管閑事,是吧,你們倆分手也不至于分得那么難看……”
“她沒有多管閑事!”西奧多下意識反駁道。該死,他差點忘了他跟李素根本就沒有在一起過。西奧多只覺得德拉科絮絮叨叨的時候居然像個老太婆,真是太欠揍了。
“行了行了,不說這個了,你要是悲憤得自殺了我還得負責任……噢,梅林啊,我后悔了。”
脫凡成衣店里,德拉科后悔的因由——達芙妮格林格拉斯一邊把手臂抬起來量尺寸,一邊興沖沖地打了個招呼,“西奧多!”
她妹妹阿斯托利亞一如既往地靜靜坐在一邊,見到他們時露出了她嘴角的梨渦。她們的母親轉過頭——
又是那個女人。西爾瑪格林格拉斯。
西奧多和德拉科加入食死徒那天,西爾瑪格林格拉斯闖進了馬爾福莊園,手里拿著兩只浸透了鮮血的人耳朵。她平靜地說,那是伊戈爾卡卡洛夫的兩只耳朵,她把卡卡洛夫殺了。第二天,預言家日報上果然登出了卡卡洛夫沒有耳朵的尸體被發現的消息。
格林格拉斯姐妹在霍格沃茨表現出來的都是家教嚴格的那一面(當然,達芙妮沒有她妹妹那么像個標準化的賢良淑德純血小姐),沒想到她們的父母做的事一件比一件精彩。這是怎樣一個神奇的家庭,西奧多都不敢細想。
“我從來不知道她還會殺人。為了她女兒,她看起來真的要拼命了呢。”
斐克達當時的表情很古怪,眉頭皺著、嘴角卻彎著,也不知是在憂慮還是在嘲弄。西奧多再追問,斐克達也不再回答了。
西奧多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假笑出來,不過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他又扯了扯德拉科的袖子,“我們別進去了。”
“我正有此意。”德拉科又探頭看了看店內以確認母親和姨媽在跟那個女人和平相處,“我總覺得那女人不太看得起我們。你還記得那天她看我們的眼神嗎?”
“當然記得。”西奧多巴不得能把西爾瑪格林格拉斯那個志在必得的眼神忘了。她那么看著他們,像是在看獵物,又像是在看笑話,就好像她知道他們未來的成敗似的。末了她還轉向斐克達嗤笑了兩聲,眼神還是一樣的怪異。單憑眼神來看,西奧多甚至覺得那女人比黑魔王還恐怖那么一點點。
呵,黑魔王么……西奧多每每這樣想的時候都會慶幸自己能施展完美的大腦封閉術(唉,他和德拉科的大腦封閉術還是布萊克先生教的呢)。他會這樣嗤笑,并不是因為他不恐懼,而是因為黑魔王實在是太無趣了,無趣得不像個人類。西奧多著實不認為這個把無論敵人還是仆人都害得家破人亡的男人——不,他都不算是個人了——能有什么人格魅力讓一群人對他死心塌地;正因如此,西奧多實在無法對黑魔王有所謂的敬畏之心——他除了強大的力量一無所有。
這樣一個領袖,難怪得不到仆人的全部忠誠。就算黑魔王成功了,也不會有西奧多的份,因為他只會把一切留給自己。
真可憐吶,西奧多在心里長嘆,也不知到底是在嘆誰可憐。黑魔王的確只剩下力量,可他有力量就足夠把西奧多折磨得生不如死了。西奧多再怎么鄙夷、唾棄,他還是得屈服。現實真讓人生厭。
“嘁,也不知道她哪里來的底氣,格林格拉斯家族跟我們家比就是個……”德拉科本來精神抖擻地要說馬爾福家的輝煌歷史,西奧多都準備好洗耳恭聽了,他卻沒說下去,只是嘆了口氣。
今時不同往日了,格林格拉斯家目前是唯一一個沒有人入獄的,他們的底氣自然足得很。
“大概是上一輩的人有糾紛吧。”西奧多忽然想起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他們知道我們的任務嗎?”
“我看他們說不定比我們還清楚呢,”德拉科又回頭看了看店內的情況,里面倒還是挺和平的,特拉蒙塔娜破天荒地跟達芙妮聊起來了,“不過那姐妹兩個肯定不知道,要不然她們倆起碼有一個會和我們一樣,西爾瑪格林格拉斯也不用親自動手殺人了。斐克達姨媽不是說過嗎?格林格拉斯夫人以前從來沒殺過人,要殺都是別人替她殺,要死也是別人替她死。”
“你知道得倒詳細。”西奧多莫名其妙地感到酸溜溜的。他看了德拉科一眼,后者抱著手臂扭著頭觀察著里頭的風平浪靜。
“斐克達姨媽到底是我姨媽。”德拉科轉回頭挑釁地笑了一下。
西奧多翻了個白眼,“我不跟娃娃魚計較。我看現在是個走人的好時機,等下量尺寸又要浪費時間。”
“行啊,看著一群有潛在矛盾的女人待在一起實在是太讓人害怕了。”盡管話說得俏皮,德拉科的臉色卻變差了。
他們并肩走向翻倒巷時,西奧多突然意識到這一次他沒有任何人的支持,是真正的孤立無援。德拉科以完成任務為榮,西奧多卻想著能拖則拖。從此刻起,西奧多才算是真正陷入了猜忌的漩渦。他現在已經取得了德拉科的信任,知悉了他的計劃;在斐克達全然不知情的情況下,西奧多只能孤軍奮戰。
他真的能做到嗎?德拉科不算很機敏的人,可西奧多的心理素質也不足以支撐他一直演戲。但凡西奧多內心強大一點,他也不至于永遠都在自討苦吃——就算很值,可那也是本就不該發生、完全可以避免的事。
希望這次能做到吧,西奧多告訴自己,就當是為了父親的一聲“伙計”和斐克達的期望,就當是為了李素盡量保全完整的靈魂。
西奧多聽到了多余的幾串腳步聲,他知道那是總是在好奇的格蘭芬多三人組。他故意沒有出聲告訴德拉科,只裝作沒有聽見。
這是他目前能對黑魔王做出的唯一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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