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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旁邊一個女人的聲音虛弱地問他:“老公……你在跟誰說話?是陽陽回來了嗎?”
戴海軍的罵聲陡然頓住,片刻后才回答:“沒呢。”
“陽陽……什么時候才回來呀……”
電話那頭女人的聲音緩緩低沉下去,伴隨著沉重的咳嗽聲,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待客室里所有人都沉默了,王新榮原本還想跟對方理論來著,聽到這動靜,心頭怒火一下就消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自責。
也怪他,當時沒看出自家孩子,才讓對方的家庭變成現在這個模樣。
過了不知道多久,戴海軍重新撿起手機,壓低聲音道:“錢已經退到你們說的賬號上了,不要再來打擾我和我老婆!”
他說完就要掛斷電話,王俊杰的手機卻被郝芷搶了過去。
“等等!”
戴海軍有點不耐煩,“你們到底有完沒完?我都說了多少遍……”
“你想不想再見你女兒一面?”
“……”
戴海軍沉默了,再開口時聲音居然有些顫抖:“你……你說的是真的?”
*
一個小時后,郝芷一行人來到戴海軍家里。
跟王俊杰說的不一樣,戴海軍家離度假酒店有很長一段距離,一路上越走越荒涼,如果不是郝芷一直沒有什么表示,開車的也是自己的老同學,王新榮幾乎都要以為自己又遇上鬼了。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是一幢老舊的單元樓,大門一進去,眾人就被一股潮濕的冷氣撲了滿臉。
走到樓上,一個滿臉胡茬的男人出來給他們開了門,凹陷的眼眶下,看眾人的眼神陰森森的,尤其是看到人群中兩個男孩子的時候,男人的眼里充滿了仇恨。
是戴海軍。
到底是什么也沒有做,戴海軍帶幾人進了屋,打開了屋里所有的燈,采光依舊很差,這套房子幾乎沒有裝修過,入眼滿是簡陋粗糙的混凝土墻壁,客廳十分狹窄,光線仿佛被什么看不見的存在阻隔了一樣,屋子里濕冷濕冷的。
王俊杰顯得很驚訝,“兩年前我來的不是這里。我記得當時你們的房子還挺大的,怎么現在……”
戴海軍冷笑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我家為什么變成現在這樣,你心里沒點數?”
“……”王俊杰頓時不說話了。
他以為戴海軍說的是戴陽陽的死,電話里聽到戴海軍妻子的聲音,看來這家人一直沒能從女兒的意外身亡中走出來。
戴海軍沒去給他們泡茶,只是防備的站在那里,客廳里的氣氛一時有些凝重。
郝芷看了一眼,通向主臥的房門緊緊關閉著,一股藥味若有似無的透出來,應該是戴海軍的妻子在里面。
她只是多看了一會兒,戴海軍便擋在了門前,用身體擋住她的視線,臉上寫滿了戒備。
“你是電話里那個女的?”戴海軍的語氣很差,充滿了懷疑,“你說能讓我再見到女兒,是真的?怎么見?”
他現在的樣子實在是有點恐怖,時栗馬上站起來擋在郝芷跟前,皺眉道:“你對我師父語氣好一點!她是來幫你的,你這是求人辦事的態度?”
戴海軍臉沒動,只有眼珠子轉了過來,上下打量過時栗兩眼,問:“你又是誰?”
王俊杰知道他在介意什么,忙站出來解釋了一句:“他叫時栗,不是兩年前的人。”
戴海軍的神色頓時緩和不少,但仍舊算不上友善,只是沉默地盯著郝芷,眼神復雜。
全場就這一個女孩,電話里的人肯定是她。但戴海軍不明白,這么一個年輕女孩子,憑什么說出能讓他再見一次女兒的話?
理智上,他覺得自己又受到了這群無良富人的欺騙,但是從感情上來說,無論郝芷說的是真是假,他都想再試試。
因為他的妻子,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等了。
主臥里隱約傳來妻子的咳嗽聲,戴海軍與郝芷對峙片刻,到底是低了頭。高大的漢子微微紅了眼眶,被生活壓垮的肩背緩緩躬了下去,嗓音低沉地說:“求你,讓我老婆見一見孩子。”
“……會的。”郝芷嘆了口氣,“在那之前,你要先告訴我,當年都發生了什么?”
第33章 太令人上頭了。
海難當天女兒身上到底發生了什么, 戴海軍也無從知曉。
他只知道去接女兒尸體的時候,湊巧路過救了人的漁夫告訴他,他女兒戴陽陽一開始是上了船的。大概是平時經常跟著他出海的緣故, 戴陽陽表現得比任何人都要鎮定,清點過人數之后,發現少了兩個人,便義無反顧穿上救生衣、帶著游泳圈去救人了。
最后她冒死去救的兩個女孩抱著同一個救生圈回來,她卻不知所蹤。
兩個女孩說是沒有看到去救她們的戴陽陽。
跟他說這些事情的時候, 漁夫有些自責:“那天的風浪實在太大了, 我不敢待在原地, 等了幾分鐘,實在等不了了, 就只能回來了……唉!這一點上,我還不如你家孩子。”
戴海軍能說什么呢?
那種情況下,漁夫看見幾個孩子, 能停下來施救, 已經是天大的善舉了。
他女兒原本已經被救上來, 卻選擇再次跳入海中救人, 最后回不來, 也不可能說是漁夫的錯。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只知道教孩子游泳、開船,想著讓她以后可以有自救的機會, 卻沒想過這些技能同樣也會給孩子帶來災難,讓她在面對不熟悉的情況時, 失去了應有的敬畏之心。
戴陽陽是自己跳下水的,戴海軍甚至沒有理由去遷怒同樣在漁船上的其他人,只能黯然地將女兒的尸骨抱回去。
白發人送黑發人, 戴海軍痛不欲生,他的妻子也完全無法接受喪女的痛苦,自那天以后便一病不起,整個人迅速的消瘦、衰老,直到變成現在這副茍延殘喘的模樣。